仅仅一句,裹挟圣人独有的磅礴压迫。


    昊天与燃灯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只能满心愤懑地低下头,缄默不语。


    太上老君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陈怀安身上,静静等候他的答复。


    陈怀安扬声冷笑,剑鞘轻震,凛冽杀意直冲太上清气:“太上老儿,你分明是怕了。


    你不愿与本尊死战,心里清楚单独对上,未必是本尊的对手。


    可惜,今日本尊必杀你,谁也拦不住!”


    “怕?呵呵!”


    太上老君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拂尘在腕间一甩。


    圣人面皮被当众戳破,太清道韵再压不住。


    周遭虚空瞬间泛起琉璃般的褶皱,连凌霄殿的日月珠都黯淡三分。


    他话音落时,人已在原地淡去,只剩一缕清冷道音横贯天地:


    “小辈狂妄,既不知死活,本座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陈怀安左首三尺处虚空忽的裂开。


    一道清光自裂隙中涌出,化作一只白玉般的手掌,五指曲弹,正点向他眉心。


    指尖未到,道则先至,周遭天地灵气瞬间凝固成铁,连剑意都迟滞了半分。


    这是圣人之威,言出法随,动念即杀。


    陈怀安不闪不避,右手搭在剑柄上,只听“铮”的一声清鸣,剑光如一线寒星自鞘中跳出。


    漫天剑影乍现一瞬,接着凝为剑光一闪而逝。


    简简单单的一剑,自下而上挑去。


    剑尖与指尖相撞的刹那,周遭凝固的空间寸寸碎裂。


    一沾即分。


    太上老君的身形在十丈外重新凝聚,拂尘垂在身侧,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方才那一指蕴了太清分影之术,暗含阴阳卸力之法。


    莫说新晋圣人,便是真圣被点住,也要道基崩塌。


    可陈怀安一剑挑来,剑意凝练如针,竟直直破了他指尖的道韵,连半分余力都没泄出去。


    “有点门道。”


    老君眯起眼睛,拂尘再挥。


    只是一次过招,他就已经知道如今的陈怀安有多难对付。


    这一次,拂尘的万千银丝铺天盖地般舒展开来。


    那密集的丝绦上缠着道道太清道则,或刚或柔,或阴或阳,密密麻麻如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罩向陈怀安。


    丝绦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连光线都扭曲变形。


    陈怀安不退反进,手中长剑轻鸣,剑光化作一汪秋水。


    他剑势不快,却极准,剑剑点在丝绦的缝隙之间。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


    那些看似无坚不摧的道则丝绦,碰上他的剑锋便如冰雪遇阳,纷纷消融崩断。


    二人一在高空,一在殿阶之前,身影在清光与剑气中忽隐忽现。


    有时是拂尘扫落,压得天穹下沉百丈;有时是剑光横空,斩得星河倒卷。


    南天门外的天兵天将早已退得干干净净。


    只剩昊天与燃灯靠在殿柱上,面色惨白地望着这场圣人对决。


    他们原以为太上老君出手,必是摧枯拉朽。


    可数十招过去,二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不可能……”昊天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数月前陈怀安还被天地磨盘碾得濒死,怎么证道不过短短时日,竟能与道君正面相抗?


    斗到酣处,太上老君忽然抽身疾退,立于云端之上,双手掐诀。


    他神色肃穆,周身清气冲天而起,在半空里凝成一尊万丈高下的磨盘虚影。


    磨盘分上下两盘,上盘为天,呈阳白之色,刻着日月星辰;下盘为地,呈阴黑之态,绘着山川河岳。


    两盘之中,混沌气流转,缓缓转动间,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如天地初开,万物归寂。


    “天地磨盘!”


    太上老君居高临下,双手托举,眼神冷冽。


    陈怀安抬头望天,一身白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时隔半年,同样的光景,同样的人物。


    但今日。


    陈怀安手中的剑很稳,再无颤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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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1章 太清道域


    …


    “是道君的圣道神通!天地磨盘!”


    燃灯失声低呼,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当年洪荒初定,太上老君便是凭这神通碾杀过数位上古魔神,号称“磨尽诸天万法,碾碎一切外道”。


    上一次陈怀安便是栽在这磨盘之下,几乎形神俱灭。


    昊天脸上也露出狠厉的笑意:“道君动真格了。这一次,我看他怎么活!”


    磨盘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遭的空间、灵气、道则,甚至连光线与时间,都被一股恐怖的吸力扯入磨盘之中,碾成最原始的混沌气。


    下方的凌霄宝殿金瓦翻飞,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座天庭都在震颤。


    陈怀安站在磨盘正下方,衣袂猎猎作响,苍发狂舞。


    他抬头望着那尊遮天蔽日的磨盘,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昔日他在这磨盘下受尽苦楚,道基几碎,若不是中尸相救早已灰飞烟灭。


    可今日不同。


    他证的不只是天道圣人,还是自己的剑道。


    “再来一次,还是一样!”太上老君的声音从磨盘后传来,冷漠而威严,“入我磨盘,万事皆休。”


    话音落,天地磨盘轰然下压。


    圣威先至,陈怀安脚下的玉石阶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数千丈。


    可他依旧没动,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


    剑尖斜指地面,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如龙吟深涧,似凤唳九霄。


    下一刻,他出剑了。


    自下而上,一剑斩出。


    剑光很细,像一条线。


    可就是这一条线,迎着那万丈磨盘而上,如裁纸刀划过宣纸。


    “嗤——”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响。


    那座能碾磨万法、曾将陈怀安逼入死境的天地磨盘,忽然停住。


    转动的混沌气僵在半空,阴阳两盘的纹路寸寸黯淡。


    紧接着,一道细微的裂痕从磨盘边缘出现,顺着剑光划过的轨迹,迅速蔓延至整座磨盘。


    “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如冰面崩解。


    不过呼吸之间,万丈磨盘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清气碎片,四散飘零。


    云端之上,太上老君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血来。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下方持剑而立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破了?


    他赖以成名的天地磨盘,竟被人一剑斩破?


    “不可能……”老君低声自语,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天地磨盘是他以自身圣道勾连天地法则所化,本质是阴阳二气的极致运转,无坚不摧,无物不磨。


    可陈怀安那一剑,竟像是直接斩在了磨盘的“道”上。


    这一剑下去,阴阳失衡,法则崩解,整个神通便从内部自行溃散。


    这已经不是剑招精妙,而是对“道”的理解,隐隐凌驾于他之上。


    这个念头一起,太上老君脊背的寒意更甚。


    他猛地一咬牙,心知今日若不拿出压箱底的本事,非但拿不下陈怀安,反倒可能阴沟里翻船。


    “好,好一个剑圣。”


    他声音冷得像冰,双手向两侧一分,口中沉喝:“太清道域,开!”


    四字落下,天地变色。


    无穷无尽的太清清气自老君体内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眨眼之间,南天门外数万里范围尽数被一片混沌清光笼罩。


    日月隐去,星辰无光,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清气。


    这是圣人道域,是圣人将自身对大道的理解具现化,自成一方天地。


    这道域形同领域,又在小世界的规则之上。


    修士的领域与洞虚境的小世界本质上仍局限于 “借用规则碎片”“模拟封闭空间”。


    它们依赖自身灵力维系,必须将对手拖入其中才能产生作用。


    且仅能作用于肉身灵力、实现困敌增幅,范围有限,易被击破反噬。


    而圣人道域是自身证道本源的真实具现,无需开辟异空间,可直接覆盖并改写现实天地的底层规则。


    在道域之内,域主便是绝对的主宰,言出法随,万法由心。


    寻常修士入了圣人道域,连抬手眨眼都做不到,只能任人宰割。


    陈怀安只觉周身一沉,周遭的空间瞬间粘稠如汞,每一寸空气都重逾山岳。


    他体内的道韵运转迟滞了三分,连剑意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不再如先前那般灵动通透。


    更可怕的是,道域之中,阴阳二气自行流转,不断消磨着他的剑道本源。


    每多待一刻,他的力量便会弱一分。


    这便是太清道域的恐怖之处——万法归宗,外道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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