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昂着头,腰背笔挺如一杆青竹,目光径直落在昊天大帝的脸上。


    "本尊生于娘胎,父母生我养我,恩重如山,当跪。"


    "师门传道授业,诸位前辈教我养我,将我引入剑道之门,当跪。"


    说到这里,陈怀安目光微微一侧,扫过那些怒目而视的仙人。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其中不含一丝怒意,更没有挑衅。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那些威压像是砸在了棉花上,怎么用力都使不上劲。


    "天地造化,日月轮转,让我得以存于世间,窥见剑之大道的一角,亦当跪。"


    陈怀安说完,停顿了一瞬。


    他微微抬起下巴,嘴角牵起一抹讥嘲的弧度。


    "除此之外,谁有资格让本尊屈膝?"他直视着昊天大帝,一字一字道:"你也配?"


    大殿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


    上万仙人齐齐怔住,那些还悬在半空中的威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上不下地僵在那里。


    魔礼红脸色铁青,五指攥紧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他正要踏前一步,却被身旁的魔礼海一把按住了手臂。


    魔礼海朝他微微摇头,目光朝龙椅方向一瞥。


    天帝尚未发话,他们这些当差的还是少做出头鸟。


    昊天大帝靠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陈怀安看了很久,仿佛在那桀骜不驯的身影身上看到一个故人的影子。


    只是,他连陈怀安的面貌都看不清,那种熟悉的感觉终究琢磨不定,无法真切。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冰面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昊天大帝坐直了身子,双手搁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怀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有趣!好一张利嘴!仙界已经很久没有像你这么敢于直面朕的存在了。”


    说着说着,他眼里竟然还多了几分欣赏。


    当年那猴子正是这般,那老菩提也是这般。


    只是猴子和老菩提都不能为他所用。


    这个剑修倒是可以争取争取。


    “朕倒是有些疑惑,你这么有骨气,太白金星到底是许诺了你什么好处,才让你愿意来朕这天庭当差?”


    太白金星闻言脸色一变,正要施展法诀封了陈怀安的嘴。


    结果他的法门落在陈怀安身上却是如泥牛入海,一丝波澜都没掀起来。


    昊天大帝注意到太白金星的小动作,但并未在意。


    他是真挺好奇的。


    陈怀安呵呵一笑,眼里寒芒闪烁:“本尊说,要坐坐你这昊天大帝的宝座!如何呢?”


    话音落下。


    他面上的迷雾也跟着一并散去,露出真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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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2章 你到底是谁


    …


    这是太白金星,也是昊天大帝第一次看到剑修的真容。


    带着陈怀安上天庭的这一路,太白金星一直旁敲侧击,想看看陈怀安是不是有什么法宝或者神通,或者让陈怀安主动出示真容,但陈怀安都滴水不漏地混了过去。


    现在终于看到了。


    但太白金星却是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


    昊天大帝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满殿仙神望着那张脸,仿佛一群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


    那张脸太熟悉了!


    熟悉到整整半年过去,整个天庭仍然没人敢主动提起那场大战。


    一个区区凡间的修士,竟孤身一人,一路从南天门杀穿九重天。


    剑锋所指之处仙血泼洒如雨,九重天上的宫阙楼台被他劈碎了大半。


    那修士边战边突破,从一个普通仙人硬生生杀到大罗金仙。


    最后甚至逼得太上老君亲自出手,祭出大道神通‘天地磨盘’才将其镇压……


    那一战,死了多少天兵天将?


    伤了多少金仙大能?


    天庭的颜面被踩在地上践踏,很长一段时间,凌霄殿都掩盖在一层阴霾中。


    而此刻,那张熟悉的脸,那人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凌霄殿正中央,眉眼五官分毫不差!


    就连身上的气息都没有太多分别,只是比起半年前,明显多了几分令人胆寒的神秘与威严。


    仿佛,站在眼前的剑修,已经早已凌驾于高处,超脱于他们的存在。


    “你是……陈怀安!?”昊天大帝猛地站起身,随后连连摇头:


    “不可能!陈怀安已经在天地磨盘下灰飞烟灭,连一丝魂魄都找不到,怎么可能复活!?”


    他死死盯着陈怀安,沉声道:


    “你,到底是谁?你和陈怀安是什么关系?”


    “本尊就是陈怀安。”陈怀安冷笑一声,“太上老君那老头儿的天地磨盘是厉害,差点儿真让本尊交代在那儿了。


    但可惜……这方天地似乎还不想让本尊死,所以,本尊又回来了。


    以及——”


    陈怀安忽然收住了笑。


    他面容微微模糊了一瞬,像是有一层水波从脸上拂过。


    等那层波纹散去,他整张脸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皱纹爬上了眼角眉梢,鬓角多了几缕霜白,眼神中的锋锐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沉静。


    他身上那件简单的玄色长袍不知何时变成了黑白两色交织的道袍,腰间多了一枚墨玉双鱼佩,垂着两缕青灰色的丝绦,脚下一双麻鞋,像是刚从哪座山野里走出来的山野闲人。


    他腰间的剑变得朴实无华,剑鞘是一截打磨光滑的菩提木,没有任何纹饰,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道韵从鞘中渗出。


    就像深冬的寒潭水面上浮起的那层薄雾。


    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此刻的陈怀安,样貌并未有太多变化。


    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出尘的仙气,又带着几分不沾烟火的疏离,仿佛世间的喧嚣都与他隔了一层纱。


    这一瞬间的气质变化太大了。


    方才站在这里的还是一个锋芒毕露的年轻剑修。


    现在立在大殿上的,却像是一棵与天地同寿的老树。


    陈怀安捋了捋胡子,看着目瞪口呆的昊天大帝,呵呵一笑:"现在呢?玉帝老儿,你再看看,本尊是谁?"


    昊天大帝眼里尽是骇然,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太白金星站在一边儿,拂尘落在地上。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职业笑容终于彻底崩碎。


    他认得那身道袍,也认得那种气质。


    眼前的人,不是陈怀安。


    或者说,不只是陈怀安。


    他还是无数次轮回前,那个与天神一战的菩提道人。


    太白金星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不!你不可能是他!"


    昊天大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他面容扭曲,再没了方才端坐龙椅时的从容气度,五指攥紧扶手,朝殿中怒吼:


    "太白金星!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将此妖人拿下!"


    太白金星浑身一颤,那一声喝令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拂尘,又迅速直起身来。


    看着陈怀安,他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恐惧。


    但天帝金口玉言,他不能不从。


    一咬牙,太白金星拂尘横在胸前,另一手朝腰间一探,一卷泛黄的书册被他托在掌心。


    那书册只有三页,封面无字,却有淡金色的光纹如水波般流转。


    正是他的法宝之一——三页天书。


    此法宝可召四海之水、可引九霄之雷、可唤三千神兵。


    他还不放心,又将拂尘倒提。


    唰的一声。


    尘尾千万根银丝根根竖起,像是孔雀开屏一般朝四面八方绽开。


    每一根银丝末端都缀着一粒极细的紫色雷光,噼啪作响。


    那是紫金拂尘的杀招,名唤"千丝雷狱",一经激发,方圆百丈尽成雷池,连大罗金仙都要避其锋芒。


    法宝在手,太白金星才微微定了定神。


    他朝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沉声喝道:


    "妖人!九重天能镇压你一次,就能镇压你第二次!


    管你是谁的转世,今日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


    陈怀安抬眼看向太白金星,散去菩提相,嘴角微微一勾,笑得凉薄:"本尊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踏前半步,右手搭上剑柄。


    声音郎朗,响彻整个凌霄殿:


    "本尊来找你们这些杂碎算账了!"


    太白金星再也不犹豫,左手朝天书一拍,口中念念有词,三页天书哗啦啦翻飞起来。


    金光暴涨,第一页翻开的瞬间,殿中凭空生出漫天水汽,如汪洋倒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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