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把关于李清然的一切铭刻在骨血中。


    只是……为何会如此深切的感受到小徒弟的气息呢?


    难道说……


    “师尊!”


    一声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呼唤彻底将陈怀安惊醒。


    他睁开眼。


    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与中尸论道的异空间。


    更不是九重天下,南天门前,被太上老君以天地道韵碾压的绝生之地。


    这里,是一处擂台。


    陈怀安环顾四周。


    但见那环形看台上人头攒动。


    震天的呼喊声浪一层叠一层,砸得他耳膜发颤。


    观众们身上的衣袍样式古怪,劲装镶着亮银纹路,腰间挂着兽骨吊坠,还有人背后背着刻满花纹的金属匣子,与苍云界的道袍、地星的休闲装截然不同。


    他目光又落向身侧。


    李清然正跪坐在地,素白的裙子染着点点血迹,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散乱开来,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手正朝着他的方向伸,指尖微微颤抖。


    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陈怀安喉结滚动,想叫她的名字。


    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抬手,想去碰李清然的脸。


    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她的发丝,只捞到一片虚无的风。


    凉意从指尖窜上脊梁。


    陈怀安低头看自己的手。


    一袭白衣,手掌却通透得近乎透明。


    ——这分明不是肉身该有的模样。


    难道,他成了一缕孤魂?


    不…不对。


    是不是只剩下魂魄他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他现在的情况介于肉身和神魂之间,是一种全新的状态。


    联想到遇到李清然,又是个全新的世界,那只能是苍云界,那么,他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变成李清然的斗魂了?


    我勒个豆啊。


    陈怀安嘴角一抽。


    惊疑未定间,一声暴喝炸响。


    “亲妈禁锢!天罗地网!”


    轰轰轰!


    黑红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毒蛇吐信,带着锐啸缠了过来。


    藤蔓表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尖刺闪烁着幽蓝的毒光,眨眼间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和李清然牢牢裹在中央。


    擂台边缘,唐二缓缓收拳,松了口气。


    刚才李清然突然吐血栽倒,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趁人之危是不光彩。


    可他要的是冠军,是那两块外附界骨。


    脸面算得了什么?


    只是他心头还有疑虑——那女孩身边突然冒出来的白衣身影是怎么回事?没看到斗魂附体,也没感受到斗之力波动,难不成是什么特殊斗技?总不能是斗魂吧?


    这女孩的斗魂不是剑吗?


    就算跟他一样是双生斗魂,也不该有人形斗魂才对。


    唐二摸不准,眉头紧锁。


    他单手虚握,指尖斗之力涌动。


    咯吱咯吱——!


    网中的藤蔓立刻开始收缩。


    他心里有数。


    如今这个程度,藤蔓尖刺应该已经扎进李清然的衣料。


    再往里半寸,便能洞穿血肉。


    “投降吧。”


    唐二的声音冷硬如铁,回荡在擂台之上。


    “否则,别怪我辣手摧花。”


    …


    …


    ----------------------------------------


    第880章 :一眼万年


    …


    唐二对自己斗技什么威力心头有数。


    正常情况来说,现在李清然已经动弹不得,衣服被藤蔓刺出破洞,带着麻痹效果的尖刺已经扎在了她的皮肤上,念及对方好歹是斗魂殿第一战队的队长,比赛的奖励还是斗魂殿殿主拿出来的,他不想搞得太难看。


    只要李清然主动投降,他就立刻收手。


    然而,预想之中对方投降的情况并未出现。


    对方一直沉默着。


    唐二的脸色也阴沉了几分。


    “负隅顽抗么?我这天罗地网还有第二段,叫做藤爆,一旦我发动第二段斗技,会造成怎样的效果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这只是一场比赛,不是生死相搏,李清然小姐,没必要为了一场比赛赌自己的生命。”


    藤蔓囚笼中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唐二皱起眉头。


    他几乎能看到李清然在其中咬牙坚持,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殊不知。


    藤蔓囚笼内。


    外界的目光和声音全都被亲妈草隔绝。


    这来自唐二的杀招倒成了给师徒二人提供私密空间的避风港。


    只剩下几缕透过缝隙钻进来的微光,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恐惧与惊慌在温柔的对视中逐渐消散。


    陈怀安虚抱着李清然。


    虽然双臂穿过了她的腰肢,虽然胸膛感受不到她的体温,


    但那种灵魂交融的安宁,却比任何实质的拥抱都要真实。


    “师尊……”


    李清然跪坐在地,小手轻抚着陈怀安的脸颊。


    指尖划过那苍白的眉眼,划过那满头如雪的白发。


    明明触碰到的是一片虚无,可她的指尖却像是被烫到了,颤抖得厉害。


    “您受苦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那张早已哭花了的小脸滚落,


    滴在陈怀安雪白的衣襟上,直接穿透过去,摔在地面的尘土里。


    她看得出来。


    虽然师尊依旧帅得不像话,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那眉宇间怎么也化不开的疲惫,


    那眼底深处残留的、仿佛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决绝与死寂,骗不了她。


    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前,笑着说“天塌下来师尊顶着”的男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


    刚才那种心弦崩断的痛,绝不是错觉。


    “还好……您回来了。”


    李清然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虽然是以这种奇怪的“斗魂”形态,虽然连实体都没有。


    但只要他在,这天,就还是蓝的。


    陈怀安看着小徒弟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抬起手,虚悬在她的头顶,做了个和平时一样对李清然来说非常熟悉的摸头动作。


    眼神温柔,带着安抚:为师没事。


    无数个日夜,依偎相伴的时候,师尊也经常这样摸她的头。


    虽然感受不到实质的触感。


    但那股温暖李清然感觉到了。


    滋——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恬静。


    藤蔓囚笼在收缩。


    一根泛着幽蓝毒光的尖刺,刺破了李清然肩头的布料,扎进了她白皙的皮肤里。


    一缕殷红的血丝渗出,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陈怀安的手停在半空。


    那双原本满是温柔的眸子,在看到那一抹血红的瞬间,骤然结冰。


    冷。


    透骨的冷。


    哪怕他现在只是斗魂,哪怕他目前在沧澜世界能动用的力量不足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


    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李清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师尊气息的变化。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


    平日里在人前那副“冰山女神”的面具瞬间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在落霞峰那个小木屋里才会露出的娇憨与顽皮。


    “师尊~”


    她身子微微前倾,虚靠在陈怀安怀里,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委屈:


    “外面那个拿烧火棍的家伙欺负我。”


    “他拿刺扎我,还说要辣手摧花。”


    “徒儿打不过他,师尊……您帮我收拾他!”


    陈怀安低头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


    李清然怎会打不过呢?


    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不过……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向外界。


    眼中的宠溺瞬间消失,只剩一片漠然。


    确实该收拾。


    居然敢把他的徒弟弄伤?


    不能忍。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空气凝滞,有一缕极淡却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在指尖凝聚。


    破。


    他心中默念。


    指剑划出。


    …


    擂台外。


    唐二看着那个已经收缩到极限、毫无动静的黑茧,眼中的耐心终于耗尽。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握紧,像是捏碎一颗心脏。


    “既然你一定要这样,那我只好……下死手了!”


    “藤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


    但不是藤蔓爆炸的闷响,而是……利刃切碎金铁的锐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