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混账!!”


    魔礼红气急败坏,“这斩仙台怎么回事?!居然还有残魂作祟?!”


    “再斩!给我再斩!!”


    轰隆隆——


    闸刀再次抬起。


    这一次,上面缭绕的血气更浓,威压更甚。


    “死!必须死!!”


    四大天王联手催动法诀,誓要将这个变数彻底抹杀。


    闸刀落下。


    如天崩。


    当——!!!


    又是一声巨响。


    又一道身影浮现。


    这一次,是一只猴子。


    一只浑身金毛尽退、六耳流血、却依旧手持铁棒指天骂地的猴子。


    ——六耳。


    它用那根早已断裂的铁棒,卡住了闸刀的咽喉。


    “俺老孙输了一次。”


    “但俺的道……可没输!”


    猴子狂笑,身躯崩解,化作一股桀骜不驯的战意,冲入陈怀安的眉心。


    第二刀,挡住了。


    “疯了……都疯了……”


    魔礼海手中的琵琶掉落在地。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斩仙台周围那层层叠叠的血垢中,无数个曾经被斩杀的冤魂正在苏醒。


    他们不是在作祟。


    他们是在……护道。


    “再来!我不信杀不死他!!”


    魔礼青双目赤红,已经陷入了癫狂。


    闸刀第三次落下。


    这一次。


    是一个书生,咬笔断字,以身化墨。


    是一个帝王,背对苍生,以骨为盾。


    是一对夫妻,投身火炉,以魂铸剑。


    ……


    每一次落下。


    必有一道英魂从历史的长河中走出。


    他们或许姓名不同,或许出身不同,或许在各自的轮回里都是失败者。


    但在这一刻。


    他们都有同一个名字——伐天之人。


    当!当!当!


    撞击声连绵不绝。


    那柄代表着天道意志,号称无物不斩的鬼头闸刀,在这一次次的碰撞中,竟然……逐渐卷刃。


    数个缺口出现在刀刃上,就像是被无数颗硬骨头崩碎了牙齿。


    而那些束缚着陈怀安的暗红锁链,也在这一次次的冲击中,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霸肌看呆了。


    它趴在旁边,看着那些不断出现,又不断消散的身影,看着那个躺在中央,被无数光点包围的陈怀安。


    它突然觉得。


    这斩仙台,不再是一座刑场。


    而是一座……丰碑。


    “最后一次……”


    魔礼青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斩仙台的力量已经被消耗到了极限,那柄闸刀已经破烂不堪。


    “如果这一刀还杀不死他……”


    “那死的……就是我们。”


    轰隆——


    闸刀最后一次抬起。


    汇聚了斩仙台最后所有的力量,化作一道漆黑的死亡光幕,无声无息地落下。


    这是绝杀。


    避无可避。


    也没有英魂再出现了。


    似乎,所有的薪火都在刚才燃尽了。


    陈怀安看着那落下的黑暗。


    他没有闭眼。


    因为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却苍老了无数倍的老人。


    那个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个破酒葫芦,满头白发乱如杂草。


    他站在闸刀之下。


    没有用兵器,也没有用什么神通。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轻轻地,像摘下一片落叶般,捏住了那柄落下的闸刀。


    吱嘎——


    那势不可挡的死亡,就这么停住。


    停在老人枯瘦的指尖。


    老人低下头,看着年轻的陈怀安。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是欣慰,是解脱,还有一丝……跨越了时空的调皮。


    “这一世,走得比我远啊。”


    老人笑了。


    那笑容,和陈怀安平日里的疏狂一模一样。


    “这最后一道坎,老头子我替你迈了。”


    “去吧。”


    “去把这天……捅个稀巴烂。”


    老人手腕一抖。


    用力一扭。


    崩——!!!


    一声脆响,震断了南天门的风。


    那柄染满了仙神之血的鬼头闸刀,在那个老人虚影的指尖下,崩解成漫天铁屑,如黑雪纷飞。


    咔嚓。


    陈怀安身上的锁链寸寸炸裂。


    他缓缓站起。


    随着脊梁的挺直,体内那两股厮杀已久的洪流——璀璨的仙金与暴虐的魔黑,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湮灭与融合。


    无声无息。


    金光熄灭,黑气沉淀。


    一种灰蒙蒙的,如同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之色,开始在陈怀安的肌肉骨血中沉淀。


    呼——


    腥风吹过。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肆意狂舞。


    一息,半秋白。


    二息,满霜雪。


    满头苍发如银河倒悬,在灰暗的斩仙台上铺开。


    那狰狞的魔纹不见了,神圣的龙鳞也消退了。


    他站在那里,却不像个人。


    也不像个仙。


    霸肌趴在废墟中,努力睁大眼睛去看陈怀安,却只觉双目刺痛,仿佛在直视一柄刚刚出炉,寒光四溢的绝世锋刃。


    人即是剑。


    剑亦是人。


    陈怀安抬起右手,对着虚空随意一抓。


    嗡。


    漫天飘洒的闸刀铁屑,崩断的暗红锁链,乃至这斩仙台上凝固了万载的规则与怨气。


    此刻皆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他的掌心。


    凝。


    一把剑,在他手中成形。


    没有剑锷,没有花纹,通体灰白,它脱胎于雷劫凝聚的神剑,还能看到三分相似。


    但此刻,粗糙得就像是一条未打磨的石条。


    可它握在陈怀安手里,便是这世间最利的器。


    陈怀安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剑身。


    指腹被割破,一滴神血渗入剑体。


    他笑了。


    笑意极淡,却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后的通透。


    “剑,磨好了。”


    他轻声喃喃。


    随后抬眼。


    看向那四个面色惨白,连法宝都拿不稳的天王。


    那双眸子里,一片淡漠。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对待死物的平静。


    “这座斩仙台,本尊很满意。”


    他提着那柄剑,踩着废墟,一步步走去。


    满头苍发在身后狂舞,撕裂着周围的虚空。


    “而作为回报……”


    陈怀安手腕轻转。


    铮——


    话音破碎在剑鸣声中。


    南天门外的云海瞬间被切成两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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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1章 谁能……为朕分忧?


    …


    云海被切开的裂痕久久未能愈合,正如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丑陋伤疤。


    剑痕贯穿九重天,四大天王望着那剑痕脸色越发苍白。


    “哟,躲得还挺快。”


    陈怀安提着那柄灰扑扑的剑,走向增长天王魔礼青。


    他的步伐很慢,却踩着某种近乎于道的韵律。


    每一步落下,四周的空间便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你别过来……”


    魔礼青手中的青云宝剑在颤抖。


    那是一柄温养万载的仙器,此刻却如同遇见了天敌的凡铁,发出畏惧的悲鸣。


    “剑,不是这么用的。”


    陈怀安轻声喃喃。


    他抬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刺。


    这一刺,很慢。


    慢到魔礼青能清晰地看到剑尖划破空气的轨迹,看到那灰白的剑身上荡开的混沌之气。


    但他躲不开。


    因为在他的感知里,在他的视野中。


    这一剑刺出的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四下一片虚无,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柄剑,它填充了所有的空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大道至简。


    剑道,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


    魔礼青绝望地祭出青云剑,试图格挡。


    咔嚓。


    一声轻响。


    那柄以此界最坚硬的青金石铸就的宝剑,在接触到陈怀安那柄灰剑的瞬间,竟如琉璃般脆弱,寸寸崩碎。


    灰剑去势不减,毫无阻滞地没入了魔礼青的眉心。


    剑锋入体,却不见血。


    因为那剑是混沌,是本源,是天地之初。


    哪怕陈怀安只是掌握了一点这本源之力。


    在刺入的瞬间,依然将魔礼青的生机、仙魂、乃至那一身精纯的仙力,尽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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