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比,那一柄斜插在地上锈迹斑斑的开山斧,以及那一枚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古朴玉简,便显得黯然失色,宛如沧海一粟。


    轰隆隆——


    陈怀安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这“九天炼玄阵”的真正面目。


    这哪里是什么封印?


    这分明是一场长达无数轮回的“寄生”!


    只见那棺椁之中,虽然看不清尸体的真容,却能源源不断地涌出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本源灵气。


    这股灵气并未消散,而是被死死锁住。


    数道粗如水缸雷霆缠绕的锁链,如同贪婪的树根,深深扎根在那漆黑的棺椁内。


    它们颤抖着,吮吸着,将棺中逸散出的每一丝能量强行剥离。


    这些锁链顺着虚空一路向上蔓延,在苍穹之上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脉络。


    依稀可见,那天上的脉络有九个终点,刚好对应如今九座天井的方位。


    原来如此……


    以天地为烘炉,以炼玄阵为磨盘,一点点榨干这棺中之人的最后一点骨血。


    以此在天井中储存灵气,以此催生天精玉髓的诞生。


    在这宏伟的残酷面前,陈怀安只觉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天神族的手段?


    不仅要杀你的人,还要将你的尸骨当作养料,压榨到极致。


    那么……这棺中之人会是谁?


    陈怀安脑海中闪过几个神话中赫赫有名的名字,但又被他一一否决。


    在这片被篡改的历史与混乱的阵营中。


    鬼晓得那些传说中的仙神,究竟是曾为人族流血的脊梁,还是早已向天神族摇尾的走狗。


    他屏住呼吸,脚步沉重,一步步走向那口漆黑如墨的巨棺。


    近了。


    那股源自棺内的威压并未排斥他,反而透着一股死寂的平和。


    陈怀安双手扶住那冰冷刺骨的棺沿,缓缓探过身去,目光穿过那些如树根般蠕动的锁链,望向了棺椁的最深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


    在这无尽的漆黑与雷暴之中,那人身上的一袭玄玉白袍,竟干净如新,纤尘不染。万载时光并未在衣袍上留下半点痕迹,甚至连那衣角的云纹都清晰可见,仿佛这件衣服是今早才刚刚穿上的。


    视线继续向下,落在了那人的手上。


    那双手交叠于腹部,肌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光泽。


    指节修长,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并未干涸、依旧在缓慢流动的淡金色血管。


    他不是死了。


    他似乎只是……睡着了。


    陈怀安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喉咙发干。


    他强行按捺住那股想要转身逃离的本能,视线顺着那领口精致的云纹,一点点、一寸寸地向上移动。


    脖颈。


    下颌。


    鼻梁。


    当那张沉睡的面容,终于毫无保留地闯入陈怀安视线的瞬间。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四周的雷鸣、风声、龙吟在这一刻通通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眼中崩塌,凝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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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8章 :一剑斩仙


    …


    半晌,陈怀安神情恍惚地从悬崖离开,重新回到白玉石阶。


    他的右手破了个口,血珠未干。


    同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简和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斧头。


    玉简内有一剑法,剑法只有一式。


    斧头名为【开天】,斧刃锈蚀,连凡木都劈不开。


    剑法虽只有一剑,但名为斩仙拔剑术,是为凡人斩仙所用。


    凡人如蚁,仙神如天。


    这一剑,便是要教这地上的蝼蚁,如何去斩天上的仙。


    斧头虽然劈不开木头,却能将上界与下界的阻隔劈开,让凡人得以直面仙神。


    它不斩肉身,只斩樊笼。


    只要握住它,这横亘在凡人与仙之间千万年不可逾越的天堑,便如薄纸,一撕即碎。


    “轰隆——!!!”


    思绪未落,身后那原本翻腾的云海骤然坍塌。


    浩荡天威瞬间充斥整片天地。


    原本狂暴无序的雷海此刻竟如同凝固的琥珀,死寂一片。


    陈怀安垂眸,目视白玉阶下。


    九条不可一世的地脉黄龙,如今已化作满地碎玉。


    只有其中一条最为巨大的龙首,正被一只脚狠狠踩在泥泞之中,发出濒死的哀鸣。


    那只脚的主人,是毕月乌。


    或者说,是真正的毕月乌。


    不再是那个瞎眼断臂吗,被逼的狼狈不堪的真灵。


    此刻站在陈怀安面前的,是一尊高达三丈,浑身燃烧着仙道神光的仙将。


    他真的降临了。


    不惜以燃烧万年道基为代价,不惜被这下界的灵气腐蚀神魂,他还是撕裂了界壁,真身下界。


    只为出一口恶气。


    只为杀一人。


    “凡人。”


    毕月乌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如洪钟颤鸣,震得整座浮峰都在颤抖。


    他那双重聚的金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只剩下看透一切的漠然与高高在上。


    “本座不得不承认,你有些手段。竟能操控地脉龙气逼得本座真身降临,在这下界万年以来,你是第一个。”


    毕月乌缓缓抬起手,那只原本被地火融化的手臂此刻完好如初,指尖跳动着足以毁灭一域的纯粹仙力。


    “把你从上面拿到的东西,还有之前那七卷残经,统统交出来。”


    “本座可以留你全尸,甚至允你入轮回。”


    威压如山,铺天盖地而来。


    在这股真正的仙威面前,陈怀安渺小得就像风中的一粒微尘。


    但他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笑得肆无忌惮。


    他轻轻抛了抛手中那枚看似脆弱的玉简,又看了看那柄锈迹斑斑的斧头。


    “想要?”


    陈怀安手腕一翻,黑鳞剑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自己来拿。”


    “找死!”毕月乌眸光一寒。


    仙人一怒,天地变色。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诀,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拍下。


    这一掌,封死了空间,锁断了因果。


    在毕月乌眼中,这一掌落下,眼前这个蝼蚁将会连同这万级石阶一起化为齑粉。


    然而。


    就在那只遮天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而是陈怀安两指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那枚玉简。


    嗡——


    时间,停滞了。


    翻滚的雷云定格在半空,下落的巨掌悬停在头顶,就连毕月乌那抹即将绽放的狞笑也凝固在脸上。


    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黑与白。


    在这绝对的静止中,陈怀安的神魂被一股沛然之力猛地拽入一线虚无。


    …


    那是一片没有天地的混沌。


    陈怀安站在那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灯。


    灯下站着一个瞎眼的老人,正抚摸着一张断琴。


    “何为斩仙?”老人问。


    “杀该杀之人。”陈怀安答。


    老人笑了,琴弦崩断,化作一道音波融入陈怀安的剑意:“乱其心,则仙可斩。”


    灯灭,又亮起一盏。


    这次是一个跪地的猴子,六耳破碎,手中铁棒指天。


    “何为拔剑?”猴子问。


    “为不平而鸣。”陈怀安答。


    猴子也笑了,铁棒化作一根毫毛融入陈怀安的眉心:“跳出因果,方能拔剑。”


    灯灭,再亮一盏。


    身披残甲的武将,手握断枪,双目淌血,怒视虚空。


    “神不可视,何以挥戈?”武将问。


    “闭眼,用心去斩。”陈怀安答。


    武将大笑,手中断枪崩碎,化作一道金光刺入陈怀安的双眸:“目之所及皆虚妄,心之所向即锋芒!”


    灯盏接连亮起。


    有以身投炉的夫妻,有咬笔断字的文士,有背对苍生的帝王……


    最后,是一道白衣胜雪的背影。


    那人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道横跨万古的剑痕。


    “这一剑,名为——斩仙。”


    “看好了。”


    那人拔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最极致的快,最极致的简。


    快到连光阴都追不上,简到连大道都无法闪避。


    “凡人亦可斩仙?”陈怀安笑问。


    “神又如何?仙又如何?”那人收剑,“心中无神,剑下便无神。”


    轰!


    无数道身影,无数种意志,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奔腾的长河,疯狂涌入陈怀安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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