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坚不可摧的青铜之躯,此刻竟如同被暴雨打烂的芭蕉叶,又像是被虫蛀空的朽木,密密麻麻全是透亮的剑孔!


    每一个孔洞都平滑如镜,那是剑气快到了极致、锋利到了极致的证明。


    轰隆!


    两尊被打成“蜂窝煤”的巨像轰然崩塌,化作一地碎屑。


    烟尘中,一枚精致的丹炉缓缓浮现。


    陈怀安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过头,语气平淡:


    “有些阻碍,但不大。本尊就简单给你们打个样,等会儿有样学样。”


    张一白、王守一、顾长生三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喉咙里像是塞了块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有些阻碍?


    打个样儿?


    那可是两尊狂暴的守门傀儡!


    瞬息之间就被捅成了筛子?


    “愣着做什么?”陈怀安指了指前方,“丹药归你们,路还要继续走。


    不过……这东西似乎是遇强则强,你们还是按本尊之前说的,一个个来比较稳妥。”


    即便两尊巨像已被陈怀安斩碎,但阵法并未失效。


    随着陈怀安走过,广场上光芒汇聚,竟又重新凝聚出两尊完好无损的青铜像。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身上的气息明显回落到了正常水平。


    “我……我去试试。”


    张一白深吸一口气,虽然看了陈怀安的“秒杀”秀,但他并没有因此轻视。


    然而,现实依旧残酷。


    当张一白真正面对那一斧时,他才明白陈怀安刚才那一剑有多恐怖。


    哪怕只有一尊铜像,哪怕没有狂暴,那沉重的压迫感依旧让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两仪之力与剑招硬抗,却依然被打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才勉强通过。


    接着是顾长生,连滚带爬,之前是半边袖子没了,现在又没了半边儿,刚好对称。


    最后是王守一,若非那两尊铜像对他这个“弱者”手下留情,恐怕第一斧就把他送走了。


    他虽然过了关,却是口吐鲜血,整个人萎靡不振。


    好在那丹炉中只要通过一人便会出现一枚疗伤丹药。


    众人吞下丹炉中的丹药,虽然狼狈,但好歹是过了这鬼门关。


    …


    片刻后。


    青铜大门处,空间波动。


    毕月乌和土府星两道身影傲然踏入。


    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和远处那摇摇晃晃的铁索桥,以及地上残留的血迹,毕月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真是一地狼藉。”


    毕月乌摇了摇头,冷笑道:“看来那几个凡人为了过这一关,怕是把半条命都留在这儿了。”


    “凡人终究是凡人,这等粗浅的傀儡之术也能拦住他们。”土府星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两尊静止不动的青铜像,“走吧,别让大帝等急了。”


    在他们眼中,陈怀安等人能过,说明这关卡难度极低。


    既然凡人都能过,他们身为仙人,自然是——


    如履平地。


    于是,两人看都没看那青铜像一眼,大袖一挥,直接齐头并进,一同踏入了警戒范围。


    嗡!!!


    就在他们踏入红线的瞬间。


    两尊青铜像的双眼陡然睁开。


    这一次,那俩青铜像的瞳光不再是陈怀安面对的幽绿煞火,也不是张一白面对的猩红血光。


    而是——灿烂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纯金!


    仙人入局,阵法全开!


    两尊巨像瞬间膨胀了一倍,浑身金光缭绕,仿佛两尊降世的金甲神将。


    “什么?!”


    毕月乌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柄缠绕着金色雷霆的巨斧已经撕裂虚空,带着“诛仙”的恐怖意志,当头砸下!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土府星刚刚祭出的仙盾连一刹那都没撑住就炸成了粉末,整个人如同被拍苍蝇一般,直接被砸进了地底深处。


    而毕月乌更惨,他引以为傲的护体仙光在这一斧面前脆如薄纸,整个人被一斧背狠狠抽飞,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大门的光幕上,鲜血狂喷,披头散发,狼狈得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烟尘散去。


    第一座浮峰的宫殿前。


    众人扶着铁索看热闹,陈怀安迎着凛冽的罡风,俯瞰着下方那两个被拒之门外的狼狈身影,手指轻敲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啧啧啧,看来,这来时的路,两位仙人要比我们难走得多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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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9章 :重黎之像


    …


    没去管被俩青铜像暴揍的两个大仙儿。


    陈怀安带着众人径直走向浮峰上的宫殿。


    这一段路途并不近,但也没出现半路杀出个什么怪物的情况。


    越过大殿门槛,但见一片弥漫着古老气息的空旷与肃杀。


    大殿内并未供奉漫天神佛,只在正中央矗立着一尊孤零零的雕像。


    那雕像并非什么三头六臂的神灵,而是一个身披破烂战甲、手持半截断枪的人族武将。


    虽是石雕,却刻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眼睛,并未望向殿门,而是死死盯着头顶那虚无的苍穹,眼角崩裂,似有血泪流下,眼中燃烧着一股即便跨越万载岁月也未曾熄灭的熊熊怒火与不甘。


    “嘶——!这……这玩意儿看着怎么比刚才那俩门神还凶?”


    王守一刚想凑近看看,就被那雕像上散发出的惨烈杀气激得打了个寒颤,本能地退避三舍,躲到了张一白身后,“张前辈,这东西不会也活过来吧?这气质……真要是‘活’了,咱们四个怕是不够他一枪捅的。”


    “莫要胡言,这只是一尊死物。”张一白皱眉,手指轻抚过雕像基座上斑驳的痕迹,“而且看这甲胄的制式,古朴粗犷,不像是现在的仙家风格,倒像是……传说中上古‘人皇时代’的风格。”


    陈怀安没有说话,他缓步走到雕像前。


    在他的感知中,这确实只是一尊普通的石雕,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机关阵法的痕迹。


    然而,就在他站定的瞬间,异变突生。


    雕像那灰白的石质表面,突然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字迹。


    那字迹笔锋苍劲潦草,似乎是在极度匆忙与决绝之下刻就,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悲凉的死志。


    陈怀安环顾四周,见张一白等人正分散在殿内四处敲敲打打,显然对这金字视若无睹。


    这是留给特定之人的讯息。


    或许是留给“同类”,又或许,是因为他那特殊的灵魂。


    只有他才能看见。


    陈怀安收敛心神,目光落在那些金字之上。


    那是一封家书。


    或者说,是一封绝笔。


    【阿蛮吾妻:


    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当已经不在了。莫要哭泣,莫要寻我。


    颛顼大帝已下定决心,要行那‘绝地天通’之举。


    这天穹之上的东西,根本不是传说中护佑苍生的神明,而是窃取天道的窃贼,是食人的恶鬼!


    它们以众生为食,以轮回为盘,我等人族在它们眼中,不过是圈养的猪狗。


    今日,我将随大帝杀上九天,斩断建木,绝了这天地通路,为我人族争那一线生机!


    此去九死无生。


    若我回不来,你便带着孩子改名换姓,去往极西之地,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切记,切记……永世不可修仙!


    若苍天有眼,愿来世只做一对山间野鹿,不问苍生,不问鬼神。


    夫,重黎,绝笔。】


    重黎?


    陈怀安瞳孔猛地一缩。


    在上古神话中,这可是“绝地天通”、隔绝人神两界的传奇司天之官,是真正的神话人物。


    可在这里,他竟然是为了反抗“食人恶神”而战?‘


    那神……是天神族吗?


    没等陈怀安细想,那金色的字迹中突然涌出一股庞大的吸力,瞬间将他的意识从躯壳中抽离!


    轰——!


    耳边的寂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金铁交鸣的爆响。


    陈怀安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不再站在空旷的大殿里,而是身处一片尸山血海的战场!


    他似乎“变成”了重黎。


    手中的长枪早已被鲜血染红,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疲惫、剧痛,以及那胸腔中几乎要炸裂的愤怒。


    在他周围,无数身穿兽皮、手持简陋兵器的人族战士正在怒吼着冲锋,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试图阻挡天河的倒灌。


    而他们的敌人……


    陈怀安抬头望去,呼吸甚至都为之一滞。


    那真的能被称之为神?!


    云端之上,密密麻麻站着的,是一群形态诡异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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