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碧川月彻底坐实了克亲的传言,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丧事后,外公的小儿子带着一家四口住进老宅。他们让她称呼他们为舅舅、舅妈、哥哥、姐姐。


    原本的床姐姐占了,舅妈在阁楼垫了块木板,丢了条旧毯子,指着说,“以后你就睡这里。”


    她的日子变得水深火热,哪怕吃最少的饭,做最多的事,还是会被骂。家里只要有任何一点不顺,哪怕只是芝麻点大的事,都成了她带来的灾祸。


    她哭啊哭啊哭啊,越哭,被打的越厉害。


    舅妈捂住她的嘴,用指甲狠狠的拧着她的肉,面目狰狞地凑到她耳边说,“不许哭。”


    因为哭声会被周围几家人听到,舅妈不喜欢听人嚼舌根。


    她学会了疼与哭的时候不出声,学会了忍耐,学会讨好,学会察言观色……但这并没有让她日子好过一点。


    时间飞快流逝,她到了上学的年纪。


    课桌被故意弄脏,厕所墙上全写满了骂她的脏话。


    放学回家的路上,几枚石子砸在她身上。


    “克死爹妈的灾星!”他们骂道。


    又一次被石头扔中,碧川月忍住眼泪,朝他们抿唇笑了一下。


    那群人愣了愣,一哄而散了。


    这是她这两天摸索出来的经验,如果她哭出来,石子就会砸的更多更重。但她要是笑一笑,他们反而会跑开。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为了少被欺负,她总会忍泪扯动嘴角。


    ……


    这天,是父母的忌日。


    她折了一片大大的叶子铺在坟前,把一路上采下的野花,和攒下的一点食物摆好。


    她静静看着墓碑上的字,慢慢跪了下去。


    “我不想要裙子,也不想读好学校……我只想要你们回来。”


    她用手遮住脸,眼泪从指缝之间流出,一滴一滴的砸进泥土里。一开始只是压抑的泣音泄出喉咙,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诉说着思念又像在释放着委屈。


    ……


    九年义务教育政策下,舅舅舅妈没有阻止她上学。但即使不需要学费,作业本、铅笔等也需要钱。


    她每次伸手,舅妈都会一脸厌恶的骂她:“讨债鬼,老娘没钱给你。”


    在舅妈的视线下,她越来越张不开嘴。


    她不再和舅妈要钱,而是去山上采茶、采野菜、采草药……卖掉买文具。


    家里有台电视机,她在洗碗的时候,余光瞄到了一则汉堡广告。


    汉堡。


    汉堡该有多好吃啊?她都快忘记吃饱是什么感觉了。


    好想吃一个汉堡,用汉堡填饱肚子。那几乎成为她的梦想了,就连做梦时都是汉堡。


    她存了好久好久的钱,在一个刮着冷风、浓雾弥漫的清晨,冲心心念念的汉堡去了。


    她远远坠在赶场的人后面,走啊走,走啊走,终于在午后抵达了目的地。她紧紧攥着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低着头进了那唯一一家汉堡店。


    她埋头走着,不敢东张西望。所以很清楚的看见了,自己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脏脏的泥脚印。


    她的鞋很破很脏,干净的地板砖被她弄脏了。


    她脸涨的通红,耳朵也肉眼可见的红了,手足无措的抬起头想道歉,却发现没有人在注意她。


    闹哄哄的店里,全是大人带着小孩在吃汉堡,他们的衣服好漂亮,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灿烂的笑容。


    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睛忽然红了。


    一个店员注意到她,走过来蹲下,亲切的说,“小朋友想吃什么呀?”说着,还递给她一张菜单。


    她转身就跑了。


    跑到肺部都快炸开她才停下,踉跄几步晕倒在路边。


    几分钟后,她醒了,一路笑着回了家。到了家,棍棒加身。哪怕被打的浑身青青紫紫,她也是笑着的。舅妈被她反常的样子吓到了,反而停了手。


    课堂上,老师问:“今天这堂课,大家来说说自己的梦想吧。”


    学生按照座位顺序,一个接一个回答。


    轮到她的时候,她鼓足勇气站了起来,声如蚊蚋的开口:“我……我想成为甜品师……想开一家甜品店……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甜品。”


    时间继续快进。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脸一天比一天美丽。但美丽对一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周围人看她的眼光还是那样,但好像又不一样了,变得露骨,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她本能的感到不妙,于是学着那些不良少年的样子,留了长长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


    初三下学期,舅妈一反常态,笑着站在门口迎她。


    当一个人忽然对你改变态度,变得很殷勤的时候,一定非灾即祸。


    图穷匕见,他们要将她嫁给一个傻子。她并没有拒绝,她知道拒绝没有用。


    没有人会在乎她在想什么,也不会有人在乎她的真实感受。


    其实她一直不恨舅舅一家人,因为他们至少收留了她,给了她一口饭吃,让她活了下来。


    她不爱他们,所以很轻易接受了这种对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还是会流下来。


    她整个人,包括整个人生都是不幸的。遇到不幸的事,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她真的是灾星,会给大家带来不幸的话,承受这些也是应该的吧?


    只是心底里有个声音,让她坚持着,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


    她努力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逃离了那个小镇。


    然而生活并没有好转,高中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就像三座高高的山死死压着她。


    她只能在假期打暑假工,周六天兼职。即使这样,也没撑多久,高二的时候就辍学了。


    她没灰心,朝着梦想出发,找了一家甜品店当学徒。学徒没有工资,但好在包吃包住。


    上班不到一个星期,男老板说话越来越恶心。这两天又受到世界末日的传言影响,甚至开始动手动脚。


    今天,她躲开伸来的咸猪手后,再也无法忍耐,一脚踢在他的关键部位,跑出店里了。


    她沿着人行道走啊走,走到了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她坐在长椅上发呆。


    ……


    活着好痛苦,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吗?


    她朝着湖泊一步步走去,又收回脚,痛苦抱头蹲下。


    肩膀被搭住,她慢慢回头。


    是一个粉头发的少女。


    她是谁?自己认识她吗?诶——?不对,她是自己的朋友楠子。


    自己居然有朋友吗?


    ……有的有的,楠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只是怎么认识的来着?不记得了。


    她的眼神从疑惑渐渐转为熟捻,惊喜的几乎破音,“楠子!你怎么在这里!”


    齐木楠雄眼睁睁看她头顶上的好感度一下突破max。


    ‘不是你发消息约我的吗?’


    “可是我没有手机啊。”


    「呀嘞呀嘞,差点忘了,以她迄今为止悲惨的遭遇,手机对她来说完全就是奢侈品了。」


    齐木楠雄:‘总之就是约好了。’


    “是吗?”她歪头,不解很快转变成坚定,一拍手,“是了。”


    “咕噜噜。”肚子打雷了。


    齐木楠雄拿出一个汉堡,面无表情的说:‘多买了一个,你吃吗?’


    “我可以吗?”她两眼迸射出光芒,语气充满不可思议。


    ‘嗯。’


    “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可以吃这个看起来就超级无敌好吃的汉堡吗?!”


    他抬手:‘请。’


    碧川月用双手捧着接过汉堡,虔诚万分的揭开包装纸。


    闻着汉堡的香味,她又抬头,望着楠子的眼睛,再次确认,“我真的要吃了哦?”


    ‘嗯。’


    得到肯定回答,她激动不已,举着汉堡就往嘴里塞。嘴唇快碰到汉堡的那一刻,她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跳起来一把抱住楠子。


    “呜呜——你对我真好。”


    齐木楠雄木然的抬起手,顿了顿又放下。


    「看到这里,你肯定觉得我是不忍心吧。错了,其实我只是怕没控制好力道,把人一掌推死。」


    哭了一会儿,她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泪,两眼亮晶晶的吃起汉堡。


    这是她第一次吃汉堡。汉堡很好吃,但又没她想象中那么好吃,还有点熟悉的感觉……不过还是超好吃了!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齐木楠雄低头看着衣服上的眼泪和鼻涕。


    「呀嘞呀嘞,真是令人头疼。」


    一个汉堡下肚,长年忍受饥饿让她的胃很小,肚子被撑的胀胀的。她摸着肚子,望着湖面,说,“楠子,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吗?”


    齐木楠雄:‘不是。’


    “太好了。”她笑了,眼里闪着泪光,“汉堡好好吃,希望以后能天天吃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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