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属于这里。’
‘你以为这里很好吗？这个垃圾世界！我讨厌这里！恨不得立刻离开！离这里远远的！！’
‘可是……五条悟在这里！’她哭的更凶，声音尖利又绝望：‘呜——呜呜，五条悟只在这里啊！只有这个世界有五条悟！’
‘我只是想待在他存在的世界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拆散我们？！’
‘我走了他该怎么办啊，呜呜……’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坏！为什么不能让我来爱他！’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世界意识不懂爱恨情仇、喜怒哀乐。祂只知道自己制定的程序出了纰漏，消杀程序也对她无效，于是决定亲自驱逐这个外来者。
久久，杜鹃啼血般的哭声忽然停了。
她说，‘让我和他告个别吧。’
碧川月悠悠转醒，这次睁眼十分简单。
房间里光线很柔，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海浪声。她偏头，就看见一双遍布血丝的蓝眼睛。
他一直在注视着她。
那双晴朗如蓝天的眼睛，遍布哀恸。
她的心脏先一步抽痛起来，眼睛也迅速发涨发酸。她忍住泪意，撑起身子往里面挪了挪，侧躺着拍了拍空位置，“悟，上来，我们一起躺一会儿吧。”
他听话的躺上床，和她面对面对望。两人交换着眼神，彼此都确定了什么。
她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于是伸出手，盖住他的眼睛，故作轻松开口。“笨蛋，你有多久没睡啦，让眼睛休息一会儿，不许睁开哦。”
他的睫毛在她掌心扫了两下就没再动，听话的不像话。
她环视四周，发现他们正在桃花岛别馆，于是她笑了。
能在梦想实现的地方度过最后一刻，也不赖。
她温柔的，眷念的，抚摸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唇、他的脸颊……
她贴的更近，与他亲密无间的交换呼吸。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杰的咒灵球其实超级无敌宇宙级别难吃。所以啊，他吃咒灵球是会掉san值的，以后你要多注意他的心理状态呀。”
“本来答应他保密的，但这种情况也没办法了，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他应该会原谅我的、吧？”她不是很确定。
“我按照十二花神酿了酒，就埋在菜地后面的树下。每年硝子生日，就拜托靠谱的长腿帅老公帮我挖一坛送给她了。”
“至于我……之后就别把我带到她面前啦。”
“对不起，对不起……虽然很残忍，但，我的后事也只能托付给你了，千万、千万……”她一口气重复了好多次，“绝对不能土葬，我想想……嗯，火化吧，对，这个好。到时候烧完，把我撒在桃花岛旁边的海里。”
“想我的时候，就来这里看看我吧。”
泪水在眼里打转，她继续交代，“卧室我睡的那头，床头柜里有两张卡，里面都是我在医务室坐诊攒下来的钱。一张帮我在樱花谢掉之前交给灰原，告述他，我的愿望就是他用这笔钱养妹妹和努力考上大学。”你强调，“一定要在花谢掉之前哦。”
“另一张给伽场夫人，带着那么多孩子太不容易了，有了这些，她起码能不为金钱困扰。”
她絮絮叨叨的交代起许许多多的事情，像是要把所有牵挂都交代完。
“还有什么呢，唔，我想想，七海和夜蛾校长，很让人放心，不需要我操心什么。”
大事小事都说的差不多时，她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已经到睁眼都费力的程度，只能无力的靠在他肩上。
五条悟蹭了蹭她，动作很温柔，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满：“说完了？那我——呢？完、全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过分！月酱的眼里总有那么多人！超过分！！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
她因为这句话，变得跟水龙头一样，不断掉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笨蛋五条悟，她的眼里只有他啊。
大家不幸福的话，他又怎么会开心呢。说到底，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他幸福啊。
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以后他该怎么办？会好好吃饭吗？会好好睡觉吗？头又会疼了啊……
怎么都没办法放心，好难过，好难过，不想丢下他一个人，明明答应过他会一直在的。
“可恶，人家早就憋不住眼泪了，一直一直很想哭，但拼命忍住了，你还故意说这种话逗我……你这个坏蛋。”
“诶？干嘛要憋住啊？”
“呜呜呜，还不是你总说我哭的丑，人生最后的时刻了，我想要这个时候能好看一点，想让你记住好看一点的我啊，呜呜，这下全毁了。”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一下一下为她抹着眼泪，“伤脑筋诶～哭成这样，让人很心疼诶。好啦，好啦，只能告诉你实话了。其实你哭起来也超级可爱哦，只不过每次都哭的可怜死了，又很难停下来，很怕你哭的瞎掉啊，所以我才那样说的。出发点，完、全是为你好嘛！”
她惊讶的忘了哭，“真哒？”
他用力揉捏着她的脸颊，“真哒。”顿了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过，这种时候了，不用坚强也没关系哦。”
碧川月瞬间泪崩了，趴在他的颈窝，一个劲儿的哭。哭声里全是无助、绝望与放不下。
五条悟心里又怜又爱，他贴着她的唇瓣呢喃，“别怕，我陪着你啊。”
她哭的一抽一抽的，哽咽着，“谢谢哦。”
五条悟哽住了，复又长长叹息了一声。
直到哭累了，她想起什么似得，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悟，有件事情，无论如何，我都想告诉你。星浆体同化那天……”
“嗯～？”
“你给了我一罐抹茶牛奶。”
“所以？”他问。
“抹茶是提神的。”
五条悟深吸口气，鼓起掌，“哇哦～这种时候确实应该说这种大事。”
“……哈……哈哈，悟，你好搞笑。”
他露出个假笑。“比不上你呐。”
第53章
碧川月敛了笑，轻轻靠在他的肩，“悟。”
“我在。”
“有点困了。”
他抚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唇、脸颊……
“这么爱睡觉的话，会变成小猪啦。”
“变就变吧，嗯……”她呢喃着，“变成猪你还会喜欢我吗？”
“好难回答的问题。”
“那也要回答。”
五条悟纠结的咂了下舌，“……喜欢的吧。”
“吧？”
他脸上更加为难，她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笑，“放过你了。抱我出去，看看桃花吧？”
五条悟抱着她来到门廊下。放眼望去，门前那株老桃树全然盛开，满树粉红。花瓣无声无息的飘落，随风远去，融入山下漫山遍野的烂漫中。
她怔怔的看着，“悟，我没骗你吧，桃花真的很美啊。”
可惜她要死了。
他把她搂的更紧，低低的“嗯。”了一声。
“还记得我们之前看的那部电影吗？”
“看了好多啊，哪一部？”
“……记不清名字了，就是boss装死，结局现身的那部。”
“啊——记得哦，怎么了？”
“原来暗处还隐藏着大boss，真是太可怕了……对吧，悟？”
五条悟瞳孔一缩，表情却依然很平静，轻声回答。“真是超可怕呢。”
“……悟。”她艰难仰起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如果记忆可以选择性遗忘……人是不是就能活的更轻松、更幸福？”
“对不起。明明答应你……会永远在一起的。”
“留你一个人，你该有多孤单，多难过啊……但，你能活着真好啊。你忘了我吧，好好活下去。”
他声音温柔又缱绻，“真话呢。”
她眼角滑下一滴泪，抚摸上他的脸颊，“……真是的，本来想说些漂亮话的，果然做不到啊。”
意识泯灭的最后一秒，她说，“真话就是……我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我……”
“怎么可能忘掉你呐。”
五条悟与她同时闭上眼，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掌心忽然一空，戒指落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传来。他猛地睁开眼，眼里的死寂在看清眼前时化为震惊。
她的手已经消失。紧接着，又一声脆响，耳坠掉落在地板。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缓缓往空中飘去。
五条悟脸上的从容彻底崩塌，倏地站起身，踉跄着抓向空中，光点却从指缝中飘走，怎么都留不住。
下一息，他追着光点来到空中。列列风中，光点如流星一般划过天际，须臾间便消散无踪。
最后一丝理智消失，癫狂决绝的嘶吼响彻云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