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讨厌。”他固执的重复。


    “为什么?”她问。


    “硝子也就算了,杰,杰……”他有些语无伦次,“只有老子是被喊姓而已。”


    碧川月失笑,“你也喊我碧川。”不对,准确来说是没事喊碧川,有事喊月酱,或者喂,笨蛋什么的。


    “老子当然不能输给你。”


    “好好好,你不会输。”完全拿这个人没办法,她放软了声音哄道。


    他不满意,涣散的蓝眸流光溢彩,执拗的看着她。


    她低头浅笑,用比窗外雪花落下还轻的力道揉了揉他的银发,唤了声,“悟君。”


    指尖的触感放佛雪花融化在掌心。


    摸到头了,耶~


    五条悟皱着的眉眼舒展,嘟囔着,“月酱,头好痛。”他跌回枕头,又闭眼睡去。


    碧川月的心又甜又涩,拾起他滑在枕边的墨镜帮他戴好。


    这样,会好一点吧?


    悟。


    这双眼睛给你带来的究竟是什么呢?


    是力量、孤独、还是无尽的痛苦?


    梅花要趁着新鲜时处理,碧川月打了盆水去院子里清洗梅花,洗完去看看五条悟。


    晾干水分后,她将梅花放入罐子,看看五条悟。


    梅花酒做好,看看五条悟。


    她将蒸好的梅花糕取出,看看五条悟。


    写作业看他,吃果冻看他,后面干脆什么也不做,盘着腿看他,身体越来越热,她摸了摸脸感慨,自己也太爱了吧。


    第19章


    醒来时,碧川月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厚重的棉被,额头搭着块半凉的毛巾。稍一思考,脑子就头疼欲裂,意识昏昏沉沉的,全身使不上力。


    微暗的房间里,五条悟握着手柄,屏幕的画面无声闪烁,只剩手柄轻微的卡塔声,他头也不回的说,“发烧还睡地上,老子不在你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生病了?怪不得这么难受,其实仔细想想生病也实属正常,高空蹦极的刺激加上情绪失控,铁打的身体都扛不住。


    五条悟别扭的走过来,试了她的额温后,拿走毛巾丢进身旁的冰水盆里揉了揉,又重新给她敷上。


    她张开嘴,想说话,但一开口牙齿就打颤,于是她什么也不说,眼珠追着他转来转去。


    他倒了杯温水,凶巴巴的说道:“张嘴。”


    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碧川月听话张嘴,口腔里多了片药,又被喂着水吞下药片。


    五条悟喂的动作很不熟练,于是碧川月呛住了,咳了几声余光注意到他握紧了拳头。


    她止住咳,五条悟转身出了门。


    碧川月心里一紧,他就直接走了?连再见都不说一句吗?


    他们好歹也算得上朋友吧?


    门都不帮她关!


    心脏像裂开一样难受,吞下的药片后知后觉的在嘴里发苦。


    不一会儿,五条悟回来了,手里端着碗冒着白烟的粥。


    心又愈合了,她弯起眉毛笑了起来。


    “傻笑什么,一天蠢个没边了!”他搅了搅粥,确认不烫后递给她,“有力气吗?没力气也自己吃!”


    碧川月点头,动作有些迟缓起身接过碗,握着勺子大口吃起来。


    虽然生病有些尝不出味道,但老天爷!这可是五条悟煮的粥!


    “吃慢点,饿鬼转世吗?”


    睡醒就不是天使了,说话跟魔鬼一样恶毒,用最难听的话做着关心的事,真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起来,他应该也没吃过东西吧?碧川月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悟,你饿吗?”


    “白痴吗你!”五条悟脸上的不耐烦有些维持不住,转身背对她拔高了声音,“老子要你管?病成这个样子还有空关心别人!”


    “冰箱里有我给你做的梅花糕。”


    一句话,五条悟的心乱了。


    所有动作停住,骂声戛然而止。


    无下限放佛破了个大洞,心脏像被什么狠狠击中,被巨大的愧疚、温暖与心动淹没。


    一瞬之间,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无论用多恶毒的话骂她,多恶劣的态度对她,那双绿眸里永远清澈如水,没有丝毫怨怼,只有温柔和包容。


    逆来顺受,好脾气到近乎可怕。


    难过了只会偷偷躲起来舔舐伤口。


    你对她坏,再随便施舍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她就能忘掉疼,不长记性的轻易原谅。


    就是这种样子,才让人火大。


    再一想到她或许也会这样面对别人,去承受别人的欺辱,再被一点小恩小惠收买,就更火大了。


    哪怕只有一次,她能学会记恨,学会保护自己,都能让人松开手放着不管。


    可她没有。


    他握紧拳头转身,声音冷静又郑重:“你生病也有我的原因,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能做到。无论是数不尽的钱,还是离开咒术界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我都能给你。”


    “你也知道吧,你不适合这里。”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那……今晚能留下来吗?”她眨了眨眼,声音轻的像羽毛。


    可能是生病的关系,她变得比以往更脆弱,不想独自一人,格外依恋他,想留下他。


    一句话,五条悟的心又乱了,脸上故作的成熟崩塌,错愕的张着嘴,脸红的像滴血。


    “我买到了你说的那款‘绝对没人能通关’的游戏,要试试吗?”她补充道,试图加大筹码留住他。


    五条悟脸上的红潮褪去,原本以为她胆大包天的觊觎自己,唯独没想到是这个,预想的无数种答案都落空,偏偏又是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怒火刚要升起,又在触及到她期待的眼神中瓦解。


    “游戏瘾真大啊,生病还想玩!”他哼了一声,“好好躺着吧,老子玩给你看。”


    说是玩游戏,两人却不知不觉看起动漫。手机铃声响起又被挂掉,反复几次后,他看了一眼短讯,接起电话,“这点小事也要老子说?”


    碧川月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身上。


    很不可思议,处理事物的五条悟就像变了个人,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威严,颇有几分十年后的样子。


    站在房间里,身上像被隐形的聚光灯笼罩,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


    很难想象,他以后还会更高。


    挂掉电话,五条悟转悠着手机,墨镜下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审视着她。


    碧川月回过神,“怎么了?”


    “你喜欢老子的脸,是不是因为我跟谁长得像?”他突然问。


    真敏锐啊,碧川月佩服至极,原来大巴上的话,他听到了。


    “没有。”她否认。


    “切,不说就算了。”


    药效渐渐发作,碧川月眼皮沉沉的,不断打盹。五条悟关掉电视和灯,房间陷入黑暗,“睡吧。”


    “你……要走吗?”


    “老子睡沙发。”他没好气的回。


    听到回答,她安心的闭上眼。


    黑暗中,五条悟睁着眼,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在她将睡未睡的临界点,鬼使神差的开口:“喂,你喜欢老子吧?”


    碧川月浑身一震,被生生吓醒,心脏疯狂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她拉高被子遮住半张脸,脑子一片混乱。


    是幻听吗?


    “明明没睡着吧。”他又说。


    不是幻听。


    该撒谎吗?她有些不确定,但她的感情又不是拿不出手。


    回想起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也许他……有没有可能,也喜欢自己呢?


    被子里传出闷而坚定的一声,“喜欢。”


    砰。


    五条悟从沙发上摔下,嘴比脑子快的喊:“老子才不会喜欢你这么弱的女人!”他慌不择路的往门外逃。


    出了门,他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自己嘴快,但又傻笑起来。


    那家伙,果然喜欢他!既然出都出来了,就在外面转两圈,回去再告诉她,自己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的和她在一起。


    床上,碧川月的心停滞了一秒,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被狠狠拒绝了……


    他跑出去,是连朋友都做不成,再也不想看见她的意思吗?


    不行,不可以,她不能接受!


    她挣扎着爬起,追到敞开的门,对着雪白夜色中的背影大喊:“朋友之间的喜欢!”


    黑夜里,人影慢慢走回。


    躺回床上,碧川月既庆幸又痛苦,蜷缩在被子里,一会冷一会热,简单的呼吸都她感到灼痛。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清晨,窗外的雪停了,碧川月的烧也退了,又是分别之际。


    大雪掩盖了废墟般的校园,一眼望去,宛如一片冰雪国度。


    院落门口,两人顶着厚重的黑眼圈相对无言,碧川月摩挲着口袋里的香囊,还是掏了出来,“悟,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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