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个大学的同学毕业之后去沿海进外企工作,工资是他们的十倍呢。」


    说不好听些,一个大学生工资还没有人家保姆的工资高。


    说得再体面,每个月发到手里的钱做不得假。


    要养家糊口阿...


    冯奶奶知道肯德基,家里的玉清爱吃,每次都会给她们打包带回来。


    好吃,也确实贵。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那也别去沿海了,多远阿,人离乡贱。叫你大哥帮他们找找有什么好岗位没。」冯奶奶善解人意的说道。


    冯大姑爽朗一笑:「找我大哥干啥,人都退休这么久了。再讲了,之前的单位就都是大哥帮忙的,他们不想干了我还不好意思去和大哥讲呢。


    他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这个当奶奶、当外婆的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我还要对他们大包大揽的。


    自己管自己吧。


    报纸上不是说吗?到市场经济里去学游泳。


    看不上家里安排的工作,那就自己去找吧。」


    冯奶奶看了看在餐厅围成一大圈斗地主的重孙孙们。


    对大女儿说:「都还是孩子呢。」


    冯大姑也看了过去,一大堆人高马大的,呼呼喝喝打牌吵死人了。抽烟的抽烟、嗑瓜子的嗑瓜子,搞的家里像棋牌室一样。


    多看一眼都觉得烦人。


    收回视线,讲:「就您老人家还觉得他们是小孩了。」


    「我看着他们长大的,都是孩子。」


    后来,华意南牵桥搭线将人介绍进了一些本地收益比较好的单位,或是合资企业中工作。


    陪市的大外企不多,人家只要应届生。


    像这种在国企内干了几年的,专业知识都忘了七七八八,人也有了一点国企大染缸的痕迹。


    人家不认可,婉拒了。


    冯家的拆迁房虽然比较远,可面积大。简单装修之后就窗明几净,通透敞亮,充满九十年代的现代感。


    住了大半辈子的小院,变成了明亮通透的楼房。


    坐在其中,冯奶奶心中微微遗憾,却也明白,那房子老了。按现在的话讲,是跟不上时代发展往前跑的脚步了。


    看着两个女儿、女婿脸上欢快满足的神色,她老的布满年轮的脸上只余下不尽的慈祥笑容。


    真好。


    在装修好的楼房里过了一个子子孙孙环绕的热闹春节。


    在九四年春天,八十九岁的冯奶奶无疾而终。


    儿女子孙们都很伤心,可也知道老母亲这样的年龄,能无病无灾的在梦中去世,是莫大的福气。


    他们能接受,糊涂了十几年的冯爷爷似乎不能理解。


    在那套陌生的新房子里,腿脚不怎么灵便的冯爷爷像个困兽来回踱步。


    比之过年瘦了一圈的冯大姑让老爷子别走了,坐着休息会吧。


    冯爷爷只摇头,像在准备着什么。


    晚上到时间该睡觉了,冯爷爷会一遍一遍的问:「没人了?还有人没回来吧?」


    冯小姑不厌其烦的回答:‘是的,今天就我们几个人在家。’


    冯爷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我再看会电视行不行,我再等等。」


    每每有人到家里来看他,他会问那些在他眼中不认识的女同志:「你是我的老伴吗?」


    听人家说自己是谁,冯爷爷也没记住,只听见了人家说不是,略有些落寞的点点头。


    夜里他坐在床头念叨,着:「没了,没了。」


    没了,有什么没了。


    初夏,冯爷爷去世。


    生命的更替,真是不讲道理。


    多想迎接新生命的欢喜,和天人永别的悲痛永远不会同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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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7章 考试前


    六月中旬。


    天气已经炎热起来,除了早晚那短暂的凉爽,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温度能有三十五六度。


    室外更是能上四十来度,晒的人吱吱冒油。


    玉清站在路边的榕树下抬头看着,在这几年一栋栋飞快冒出来的楼房上,一群鸽子扑棱棱的飞过湛蓝蓝的天空。


    它们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呢?


    「玉清!你看啥呢?」周灵一路小跑,嘿的一声跳到了小姐妹面前。


    从一个文盲到现在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应用题信手拈来的脱盲选手,玉清用了六年。


    而准备这么久的最终考验,只需要一天就结束了。


    陪市的小升初日子定下了,就是六月二十号。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小学放假三天,让小考生们回家自己复习调整。


    玉清和周灵约着出来逛逛街,为考试买点新文具。


    主要是周灵提出来的。


    还有两天就要考试了,她妈把她当做一个十分贵重的试验品,全身心呵护。


    班都不去上了,就在家里守着她。


    周灵可受不了。


    回想小学的最后一学期,很糟糕。


    而这个糟糕从刚刚开学时就有预兆了。


    原本都习惯让孩子们自己去学校报到家长们,个个都陪着自家孩子到了学校,像是在奔赴什么战场。


    郑重其事。


    周灵和玉清还在那天第一次看见了赵晋鸣的爸爸,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长相严肃体面的中年男人。


    她们都同学三年了,开过好多次家长会,举办过许多活动,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赵晋鸣的家长。


    赵晋鸣和他爸在一起的时候,一大一小两张脸,因为同样「臭着」的表情,看着那叫一个相似。


    当然赵晋鸣不认同这个说法。


    摆了一个耍帅的的姿势说:「我可比我爸帅多了。」


    「呕!」周灵做呕吐状。


    家里从来没给玉清任何升学上的压力,可身处在一个环境里,玉清这学期还是难免绷紧了一根弦。


    她觉得这一定是她长这么大,最勤奋最刻苦的一年。


    许是长大了,玉清偶尔会多愁善感。


    周灵却觉得小姐妹又开始爱走神了,盯着什么就能看上好久。


    好像在思考,实际上纯在发呆。


    主要没有思考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江堤柳条上毛茸茸的小绿芽、小孩手中黑亮黑亮大头小尾巴的被叫做小蝌蚪,实际上是蛤蟆幼年体、一天两天就长满枝头花瓣细碎,像堆雪的梨花、飞的高高却忽然断线的红色蜻蜓风筝、有自己四季在春天黄了树叶的黄角兰.....


    这些全都能让玉清看上许久。


    每每看着玉清发呆,周灵就好像看到知识和时间像流水一样绕着小姐妹打个转,不留一丝水汽,奔腾着一去不复返。


    所以只要玉清一发呆,她立刻就会打断对方。


    这次也不例外。


    正在看鸽子的玉清被突然出现的周灵吓了一跳,拍着心口:「哎呀,你走路怎么没声音阿。」


    「出门在外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你还站在马路边上。你反思反思自己吧。」周灵振振有词:「你这样小偷把你偷精光你都不知道。」


    小姐妹俩也不嫌热,挽着胳膊拌着嘴去逛文具店。


    文具店里还有一个大冰柜,嗡嗡响着,证明里面有货。


    玉清问:「吃冰淇凌吗?」


    周灵妈妈已经一个星期不让周灵吃冰的了,包括冰淇凌、冰西瓜、冰水,就怕周灵临考拉肚子。


    「吃!」


    周灵端着哈密瓜味的冰淇淋,用配的小勺子舀着吃。


    冰冰凉凉。


    爽快的打了个哆嗦,嘴里冒着白气,和小姐妹道:「真好吃啊。


    你都不知道,我妈又给我买了些保健品,什么脑黄金、龙飞、精力宝...


    全都是些甜不甜酸不酸的玩意,喝起来黏舌头,玄调调的,味道可恶心了。」


    玉清吃着葡萄味的冰棍,感叹:「还好,我大伯都没让我吃。」


    没得吃,和有却选择不吃是两回事。


    从八十年代末,市面上各种保健品层出不穷。


    电视上报纸上,各种广告。


    反正孝顺就要给父母买保健品、疼爱妻儿就要给妻儿买保健品、探望病人就要给病人提保健品、如果是送礼没有保健品那更是「不成席」的....


    把保健品带回家就是把健康、长寿、聪明、有精力...等等等等带回家


    人情往来,玉清家里也有老多保健品了。


    除了食材、药材之类的,别的像什么营养液、口服液、浓缩粉这种看不出原料是什么的,华意南一概不让家里人进嘴。


    周灵羡慕的点点头:「不吃才好了,那味道都赶不上兑点白糖水放冰箱里冻着呢。也就是我妈非让我吃,用零用钱威胁我。」


    玉清同情的拍了拍周灵的肩膀,说:「就当吃药了,一狠心一跺脚一扬脖就吃了。阿姨也是为了你好嘛。」


    毕竟周灵说的那几种都是保健品里的大牌子呢,卖的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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