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什么牌子,都不适合他。
司机在大院外等着,车上套着雪白的坐垫套,还铺着麻将凉席靠垫,很干净没有怪味,倒是有点酒精和花露水的味道。
这些小心思都是司机的媳妇专门给华意南这大主顾准备的。
接人之前先用酒精把后排全部喷一喷擦一擦,撒点花露水,再套上专用的坐垫套。力图给包车客人一种干净整洁的坐车体验。
绝对不能摸到那里油腻腻的,闻着有什么香水味、香烟味啥的。
司机的是个话少的中年男人,看华意南和玉清坐好,十分平稳的起步。
到了学校,玉清自己下车,华意南没动:「你能自己报到吗?」
从五年级,玉清班上的同学就有自己去报到的。
六年级的玉清,也要跟上这波潮流。
「我可以的,大伯拜拜。」
「嗯,拜拜。」
玉清进了学校,在操场就碰上了班长,果然对方也是一个人来报到的。
两人说着闲话往楼上去。
之前只觉得楼层越高,一览众山小,地位就越高。倒是蒙蔽了她们爬五楼有多累。
进了教室,玉清掏手帕出来擦汗。
周灵已经到了,看见玉清到了走了过来。
玉清发现,女同学们大多数都没穿校服,穿着自己的衣裳。
一个暑假不见,班上的女同学们好像长高了不少,男同学们嘛,穿着上学期的校服倒是变化不大。
交暑假作业、交学费、领新书。
开学之后,新学期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玉清还没好好感受六年级紧张的学习生活,就先体会到升学考改革带来的「群魔乱舞」。
指标到校之后,竞争对手从全市小学生忽然变成了朝夕相见的同学们。
虽然原本大家也是竞争对手,但知道名额的具体数字后,那种感觉又不一样。
从和所有聪明人一起竞争的开阔心境,变成了一群小鱼在小水潭里抢食。
玉清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原本说的上话的同学,现在她一走过去,对方就先把桌上的参考书遮住。
要是谁得了老师一句表扬,立刻就有人在课间去刨根究底的追问,有没有什么学习方法,是不是在家请了补课老师...
玉清觉得特别讨厌。
好在周灵、赵晋鸣和班长没有这样。
周灵和班长是坚信自己有实力,肯定能考上,没人能把他们挤下去。赵晋鸣是坚信自己聪明,逢考必过。
四人小团体里,玉清没有一定能考上的信心,也不觉得自己逢考必过,不过大伯说了努力了就行。
她有好心态。
开学没多久就是教师节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四个人抢了个羽毛球场,打起来双人羽毛球。
消息灵通的周灵说:「据我观察,这次教师节还没到呢,班上就已经有许多人送了老师们昂贵的教师节礼物。」
周末才和二姑一起给几位任课老师画了贺卡当教师节礼物.一文不值情义无价.玉清问:「...什么昂贵的礼物?」
班长接话:「我看了,有国外牌子的手表、化妆品、皮包、皮带,还有直接送金首饰的呢。」
班长说的言之凿凿,玉清不得不相信,毕竟对方常常出入老师办公室,知道点隐秘消息也正常。
不过班长又补充道:「不止我们班,别班的同学也送。」
他们学校的学生家庭都比较富裕,不管是送礼还是收礼都很有经验。六年级这个关键时期,为了家里这么一个宝贝蛋,出手阔绰的很。
玉清问几人:「那你们准备送老师什么?」
周灵说她妈准备了市里新开的做脸店的卡,女老师自己用,男老师给老婆用。
班长说,他家里人准备了送几位老师一人一台意大利牌子的台灯,说是护眼。
赵晋鸣说,他家准备给女老师送皮包,男老师送公文包,都是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
几人问玉清送什么,玉清感觉自己的卡片有点拿不出手了。
周灵嗨了一声,安慰好姐妹:「那有啥的,本来乔老师就是你家亲戚,校长他们还想给你家送礼呢,送不送都行。」
放学回家,玉清和大伯说了这事。
「有能力就能选择活的纯粹一点,没能力就随大流。」华意南如此说:「你想送贺卡就送贺卡,想换个礼物明天放学我带你去商场买。」
玉清很满意自己画的贺卡,那可是她花了一个下午才和二姑一起画出来的。
她没有学过画画,每个图案都是二姑带着她指导出来的,倾注了许多心血。
但她现在不想把这倾注心血的贺卡送给老师们了。
「....大伯,我不想送贺卡了。」
听到玉清这么说,华意南点点头,刚准备说明天带她去商场准备新的礼物。
就听玉清又说:「别去商场买了,大伯你单位不是发了水果吗?装一兜给老师们好了。」
华意南略微愣了一下,觉得玉清这个变化很有意思。
她开始更沉浸式的,接触、体会这个世界和社会。
也从一个没有性格没有脾气的小面团,变成了一个有自己想法、有自己喜好,且不再一味忍耐接受的孩子。
他笑道:「咱家的水果就留着咱们吃吧,送人的去水果店买。」
玉清不愿意。
在她心中,老师这个职业很崇高,她们的人格也应该崇高。在品格上更应该高标准的要求自己。
可老师收了同学们这么多昂贵的礼物....
这让她们的形象,在玉清心中蒙上了一层灰儿。
看玉清还有点不情愿的样子,华意南说:「用咱家的,还得费心思去选去配,送人了咱家没得吃,还得水果店再买回来。
不如直接去水果店买几个果篮好了,何必多一项流程呢,还多费了心思。」
这么一说玉清同意了。
教师节,果然提了几个果篮去学校,一位老师一个。
老师们脸上的笑容依旧那样温暖、亲切、和蔼、文质彬彬。
甚至看她时还带着几分宠溺。
玉清却无法像之前几年那样敬佩对方,将她们的一言一行当做指路明灯、人生真谛,把他们的要求当做最重要的任务。
原来有些老师,只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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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擦眼泪
九月二十三号,玉清不是很高兴。
也不只是她不高兴,相信当时的大多数看过报纸、听过广播、家里有电视机的人都不会高兴。
九月十六号,北京申办奥运会代表团启程前往摩洛哥蒙特卡洛。
九月二十三号,十一亿中国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摩洛哥蒙特卡洛的体育馆。
哥姐妹妹,还有屋头老头都跑了,山木最近借工作之故来陪市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此时看着一脸生无可恋躺在沙发上久久不说话,眼珠子都不爱转的女儿,山木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摸了支烟叼上,道:「看看,看看,太没风格了。之前咱们投票领先你就笑嘻嘻,现在局势逆转了你就这副模样。
还有没有一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气度了,坐直咯,人家赢了就给人家鼓掌。」
山木也失望中国申办两千年北京奥运会失败,不过成年人嘛,总是没有小小少年们的感情来的激烈又澎湃。
玉清腾的坐起来,小牙咬的紧紧的,瞪着她爸:「我还给他鼓掌,我凭什么给他鼓掌。四轮投票,咱们领先三轮。第三轮还是三票优势呢!遥遥领先!
结果第四轮,悉尼反转了,花落他家。
他家笑我家哭,我还得给他鼓掌!
爸爸,你还是不是中国人啊!就帮着外国人说话!」
「嘿!我什么时候帮着外国人说话了?我那是按着事实说话。」
山木看闺女恶狠狠的,一副他就是电视里那宣布投票数的可恶外国人,要扑过来咬他的模样,道:「你这个小丫头说话真难听,我不是中国人,还能是什么人?根正苗红你懂不懂啊!
要不是当年出了点小意外,我都得受到领袖的接待。」
骂他不是中国人,这和说他不是人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亲闺女,还就这么一个,他非得给她两巴掌,让她知道花儿为啥这么红不可。
山木吸了一口烟,觉得自己脾气是越来越好,越来越有容人之量了。
玉清哼了一声,不想和她爸爸说话。
只专注看着电视上转播的新闻,当镜头从几位中国申奥团成员身上晃过,记录下了对方红着的眼眶,脸颊隐没入黑暗中抬起手抹掉的眼泪。
玉清心里好酸,好难受,嘴一瘪忽然就开始哭了起来。
一时哭的老父亲山木烟都拿不住了,两下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皱着眉愣愣的看了她一会,叉着腰站起来,烦躁的在原地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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