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意南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开灯了。燕子一般早上六点五十到岗,玲子要照顾两位老人,住家。


    两人此时正合力准备主人家的早饭。


    听见有人敲门,玲子去开门:「啊,华大哥回来了。」


    「嗯,早上好。我带了油条和豆浆,等会当早餐。这几天家里怎么样?」


    「好着呢,这几天早上都是冯伯伯接送玉清,晚上也是冯伯伯检查的玉清作业,爷爷奶奶这两天吃喝都没问题,白天就在家里转一转,看看电视听听收音机,出门比较少。」


    玲子把家里这两天的情况都细细说了。帮着把行李箱拿进来,豆浆油条拿到厨房去。又拧了抹布,蹲下擦行李箱的轮子。


    玲子起床之后,就把后院的门打开放小白去花圃解决三急。


    听到主人的声音,一阵白旋风从后院刮了进来。


    又蹦又跳,摇头甩尾。一会模仿陀螺旋转一会又模仿舞狮,一条硬犬嘴巴里还发出撒娇的嘤嘤叫声。两只狗爪子一直往华意南的腿上扑。


    要不是冬天穿的裤子厚,非得让它刮出几条红条条不可。


    「好了好了好了,乖狗狗乖狗狗,想我了吧?」华意南蹲下来双手握住小白的狗头,捏着厚实的狗皮一顿搓。


    「走,我带你出去溜溜。」


    小白立刻去衔来它的狗绳,迈着欢快的步伐跟着主人出门去了。


    七点,寒风瑟瑟,道路上都是夜里被刮下来的梧桐叶,一片大叶子上红的、黄的、绿的,像随便涂鸦的。明明是初冬萧瑟的季节,却透着几分金黄灿烂的热闹。


    一人一狗走在路上,脚下都是窸窸窣窣树叶碎裂的细微动静。


    时不时有赶着去上学的少年骑着自行车从华意南身边掠过,厚厚的棉服鼓鼓囊囊,头发乱飞硬邦邦的像立起来的栗子。


    书包斜挎在肩膀,单手控着龙头,另一只手捏着一个大包子,一侧的脸颊鼓出一个大包。少年两条长腿用力蹬两下,自行车就驶出去老远。


    在灰蓝的天色中,说不出的青春意气。


    「真让人羡慕啊。」


    哪怕重来一次,在失去青春的时光后,依旧还是感慨万分。


    给小白喂了两根美味低盐脆皮肠,一人一狗又溜溜达达的回家了。


    家里人都起床,玉清坐在餐桌对着大门方向的位置,一边吃油条一边关注着大门。


    华意南和小白才进门就被她发现了,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大伯!你咋这么早就到啦,外公说你今天到,我还以为会是下午晚上呢!」


    大伯在家的时候玉清觉得这儿也是家,冯外公也是外公,祖祖也是她的祖祖。


    大伯不在,玉清又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了。


    小胖妹夜里惆怅的很,华意南要是再晚两天回来,玉清晚上睡觉都该掉眼泪了。


    这一大早起来,看着客厅里摆着两个行李箱,玉清立刻就有劲了。


    牵着舞伴小白的两只前爪,跳起了神秘的舞蹈。


    「毕汇到陪市的船多数都是晚上的,早上就到了。吃饭呢,别去摸小白的爪子。」华意南把小白的狗绳挂好,理了理玉清的马尾辫。


    「嗯嗯,大伯等会你送我去上学吗?」


    「我送你去。」


    「好!」


    玉清开心的回到位置上,又夹了一个煎蛋,两块苹果吃起来。


    连咀嚼的声音都透着欢乐。


    冯老太太笑道:「瞅瞅意南回来了玉清多高兴。意南啊,看到珍珍了吗?她怎么样?瘦了还是胖了?工作累不累?」


    正在和冯知行互相论兄弟的冯老爷子听到珍珍的名字,愣了一下,转头问:「珍珍是谁啊。」


    冯老太太答:「你孙女。」


    「她去上学了吗?怎么不吃早饭。」


    「吃了早饭出都出门了。你自己起的晚,让你起来吃饭就在床上躺着。」冯老太太糊弄着。


    冯老爷子点点头:「哦,那我起晚了。珍珍中午回来吃饭,等会要去买菜。嗯买菜。」


    说着冯老爷子也不和冯知行掰扯:他是谁,我又是谁这样充满哲理的问题了。埋头吃他的小抄手。


    华意南在毕汇和冯珍珍拍了几张自拍合照,加急洗了两张,一张留给冯珍珍一张带回来了。


    冯老太太找出老花镜拿着照片仔细看:「哎,看着瘦了呀,肯定是工作太忙了。小时候看着不像,长大了倒是和她妈老汉一个模子抠出来的。」


    感慨了两句,又伸手摸了摸照片上冯珍珍脸,说:「好久都没看到乖乖了。」说着眼睛就红了。立刻低下头抹去眼泪,拿出手帕拧了拧鼻子,笑道:「人老了眼窝子浅。」


    「奶奶,毕汇离陪市近了,珍珍过段时间还要来陪市,说到时候回来看你和爷爷呢。」华意南好生的哄着:「我相机里还有好些珍珍的照片,我今天就送去洗出来,洗大张的,攒个相册。想她了就拿出来看。」


    冯老太太整理情绪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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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9章 黄焖大鹅


    可能冯珍珍叮嘱过吧,小刘给华意南准备的一箱子特产特接地气:六只宰杀好的大鹅、一箱子柑橘、还有一罐特色小咸菜。


    毕汇的白鹅肉质鲜美,是当地的传统美食之一。


    一只鹅破了腹拔了毛,大概八九斤,六只就五六十斤。再加上一箱子柑橘,咸菜。


    重量往一个玉清靠了。


    「怪不得这么沉呢。」华意南看着被塑料袋蛇皮口袋层层包裹的大鹅,叮嘱燕子:「收拾一只咱家晚上吃,别的放冰箱里。」


    燕子问:「怎么吃?」


    「黄焖吧,少辣椒焖软烂一点,放点红薯粉条。之前不是有那个干的菇吗?泡一点一起烧。」华意南想了想,照顾着一家子口味。


    好在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就是没有十几、二十岁口味重的小年轻,不需要做两种口味的饭菜。


    「好的,华大哥。」


    晚上一大锅黄焖大鹅上桌,软烂入味,香的粘嘴。


    一只鹅加上配菜,蘑菇、粉条、土豆烧出来一大锅。


    必须得用华意南之前买来在家里吃酸菜鱼的大铁盆来装才行。


    玉清夹着一个鹅翅膀吃的起劲,发表她小吃家的指导意见:「要是没吃完,明天早上用来焖面肯定好吃。」


    老年人的胃口小,吃东西也仔细。


    生活是好了,依旧是一点肉都舍不得浪费。


    吃了两三块肉,再吃点香菇粉条就吃饱了。


    慢慢喝着白菜汤,笑眯眯的看着玉清鼓动着小脸吃的满足的样子。


    「明天早上让燕子给你做。」冯奶奶说。


    燕子和玲子在华家干活是包吃包住的,不过她们不和华意南他们一起吃。不是华意南不同意,主要两人自己觉得不自在。


    夹菜都不好意思往肉菜去、不好意思添饭。


    干脆不一起吃,起锅的时候把两人的菜盛出来,在厨房吃。


    燕子听见叫她的名字,准备探头应承。就听见华意南说:「一大早就吃焖面,上午净犯困了,还咋上课。」


    玉清道:「我可以少吃一点。」用手比划了一个碗的大小。


    华意南又笑道:「你别明天早上少吃点了,你现在少吃点我就相信你。」


    玉清看了看碗里的翅膀,又看了看盆里沾满汤汁油润油润的红薯粉条,不说话了。


    现在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吃的,明天早上吃,那是明天早上的自己了。


    七个人吃,黄焖鹅还剩了一小盆,肉、菜都有。


    他家好几个老年人呢,肠胃坏不得,家里都不吃隔夜菜。


    华意南就让燕子带回家了。


    燕子不嫌弃,把厨房收拾好之后,用塑料袋连盆带鹅打包下班回家了。


    干休所的位置本来就在城市边缘的新区,住宅不像中心地带那么紧凑。


    燕子在陪市的小窝就在天星桥上面的坡上,一个L形的二层小楼房里。


    这一片位置算得上是城乡结合部。


    原本的住家户把土房子一推,修了小楼房。主人家住在二楼,给自己留了一套有上下水、燃气的三室套房。


    一楼就隔成一间一间的租给来陪市打工的务工人员。


    九二年,这一片已经有了以后城中村的热闹雏形了。


    燕子从树影憧憧,马路平坦笔直的干休所出来。走了一会拐进了小巷,这儿的房屋紧凑,裸露着红色砖墙,讲究的就抹点水泥做墙面。地上是夯实黄泥地,有些人家门口铺了砖头。


    到了下雨天就得小心了,要是运气不好碰上松动的,左脚踩上去,右脚就得溅上一腿的脏水。


    天空被灰的墙红的砖,家家户户凌乱如同蜘蛛网的电线,划分成一块一块的尖锐图形。


    燕子从不抬头,天已经黑了,路灯微弱她一门心思低头看着路。哪怕每天在天差地别两个地方变换,也不觉得有什么压抑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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