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意南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就看见玉清站在屋檐下,望眼欲穿。


    对玉清说:「你二姑没有那么早起床出门的,着急也是没用。你先带小白出去遛一遛,看看想吃啥,顺便把早饭买回来吧。」


    平时要去学校上课,识书要早起。


    放暑假这样的长假,识书是断不可能早起的。


    和小时候那个勤快的小姑娘不一样。


    三十八岁的识书,在生活上相当随性疲懒。


    吃饭家里有阿姨做,儿子有丈夫乔之初带。


    暑假天天都是睡到自然醒。


    常常乔晖这个五岁的娃都洗漱拉完粑粑吃完早饭了,几番跑到妈妈床边,睁着大眼睛等他妈妈睁眼。


    久等不到,只好又好脾气的跑回客厅自己玩去了。


    画画蜡笔画、摆弄摆弄玩具。


    识书觉得儿子不算聪明,挺担心孩子以后读书的问题的。


    不指望多有出息,最起码得拿到高中毕业证吧?


    按她哥出的主意,用录音磁带机,录一些简单重复的英语单词、英语对话、古诗、寓言故事。


    天天让麦苗给儿子换着放。


    小孩也有自己的事,没人会去打扰她睡觉。


    华意南也不在意自家妹妹晚睡晚起的事儿,有时间睡懒觉,那是有福气。


    他们这种天天上班的就没这福气。


    再坚持坚持,还有三年就能享受双休了!


    玉清看了看绕在她脚边不愿离开小白。小白这么可爱、这么喜欢她,她出门玩都不能带小白一起出门,只能被天天关在家里。


    玉清心头涌起愧疚和怜惜。


    把书包摘下,在门口拿了小白的皮革项圈给它戴上。


    小白不是很喜欢,摇头摆尾的表示抗拒。


    它是一只自由的小狗,不喜欢戴项圈。


    玉清也不是娇滴滴的小女孩,有些力气在身上。把站起来和她差不多高的小白按住,在对方嘤嘤叫声中,把狗绳系上。


    「乖乖的,小白花它发情了,她家不想小白花生崽崽了,说没结束之前你再去,见你一次拿棍子赶你一次呢。」


    小白这么期待出门,一半是真想出门,一半就是想去找自己女朋友小白花玩儿。


    小白是八九年被抱回来的,到现在已经三岁多了。


    在华家吃的好喝的好,是一只浑身肌肉块的矫健帅狗。


    狗中费翔。


    原本街坊们养狗的不多,毕竟养只狗哪怕吃些残羹剩饭,也需要点粮食。


    像小白这样的中型犬,一顿吃的比华意南还多,搪瓷盆都得装半盆。


    九零年,街头有一家疼孩子的,挨不住家里小孩一直哭闹想养狗,也在乡下抱了一只两个多月的小奶狗回来。


    小白发现了之后,特别喜欢和对方玩儿。


    年初抱来的,九月底,那只小白花就生了一窝整整九个狗崽。


    附近就小白一只公狗,谁是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自家狗犯下这样的事儿,华意南给小白花提了点大棒骨猪肝之类的荤腥去看过。


    太好的东西也落不到小白花一只狗的嘴里。


    第一窝的时候,两狗家长双方都没觉得有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自然而然的事儿。


    生下来的九只小狗,都送给了生活条件起来,想要养只狗防盗的街坊邻居们。


    第二年春天,小白花又发情了,还没被主人家发现,就又和天天和它一起玩的小白造出来第二窝小狗崽。


    又是八只。


    小白花的主人家就没那么开心了,才两岁就生了两窝。自家的狗大着肚子、垂着几个奶奶家里家外的晃来晃去,不好看也不好听。


    华意南也考虑要不要给小白送畜牧站,让老手艺人给它骟了。


    现在附近家里大多数都有狗,小白又是狗王、又是它们生物爸。


    让小白天天乱来,肉铺的大骨头猪肝都该被他家包了。


    不合适嘛。


    但玉清听说小白要挨一刀,还是生挨,立刻不同意了。


    抱着小白就开始要哭。


    小白又听不懂人话,莫名其妙被最亲爱的最信任的主人送去挨了一刀,这是多么大的伤害呀。


    一再保证她一定管好小白,不让小白再当爸爸了。


    华意南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和玉清约定,不能放小白独自出门、不能再让它自由乱跑了。


    一条狗绳,保住了小白的两颗蛋蛋。


    被绳子牵住,小白垂头丧气的和小主人一起出门。


    「大伯,你早饭想吃什么?」


    「我都行,给我带份和你一样的就可以了。」


    玉清挎着一个小竹篮出门了,竹篮里还放着一个可以拧紧的保温桶,用来装豆浆或者是稀饭的。


    七点半,街坊们都起床了。


    家家的院门都是敞开的,有年纪大点的老汉握着刷毛扁扁已经刺毛的牙刷,端着一圈圈晕着白花的漱口杯,双眼迷茫的蹲在自家院子门口看着外面刷牙。


    神情中似乎有着不知身在何处的不解、对世界的好奇与惊讶。


    好像头一天还是五、六十年代,是年富力强家里的顶梁柱。一觉睡醒就是九十年代,在家无所事事的老汉了。


    玉清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她有些不喜欢这些爷爷的视线。


    不是很自在。


    远远看着谁家门口蹲着人,玉清就会在心里祈祷他们快点刷完牙回家里去吧。


    有些老人,他们不会和小孩主动说什么,只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有些老人,他们特别喜欢和别人说话,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在家里没得说,就要和外人一吐为快。


    玉清在去买早饭的路上,就碰到了一个爱说话的爷爷。


    那个老汉已经刷完牙了,在自家墙角吐了嘴里的泡沫。端着漱口杯,咕嘟咕嘟,噗!吐出了白花花的浑浊的水。


    把墙角的一小块砖石的浸湿。


    老汉用手抹着嘴角的泡泡,一抬头就看见玉清牵着小白从门口的路过。


    立刻招呼:「玉清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这么大早上的去干啥?」


    玉清和这些爷爷奶奶说话时总是不知道说啥好。


    一个才满十岁的小孩,并不明白这些六十多岁的老人的无聊、寂寞、对青春年少的向往。


    「昨天回来的,我去买早饭。」


    「早饭还要出去买呀,自己煮点面条卧个鸡蛋不就可以了。」


    「买的好吃,有包子和油条。」


    「那倒是,小孩都是好吃嘴,我们这些人老了吃不出来味才随便吃点。


    我记得以前建设兵工厂食堂的包子很好吃,我年轻的时候能吃哟,一顿能吃八个!吃完干的还能喝一碗稀饭溜溜缝。


    不过都是想象,那时候没舍得这么吃过,要养家呢不好吃独食。买俩包子还得往家里带一个半,就尝个味。


    现在包子管够胃口又撇了,也吃不到几口。


    你们小娃儿,吃得下去就多吃点。


    时间过得快的很,我那时候也没想过一辈子会过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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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6章 芦苇花


    玉清不明白这个爷爷话语中对人生转瞬即逝的感慨,她还是不知忧愁的小花骨朵。眨巴着眼睛听了一会,脚下的小白开始躁动了,才对邻居爷爷说:「爷爷,我走了。」


    「去吧去吧,不耽误你时间。」


    小饭店是附近唯一一家饭馆,早上卖包子馒头油条稀饭、中午晚上就卖米线、小面、炒菜。


    味道还可以,加上附近就这一家,夫妻俩从早忙到晚,生意倒是不错。


    玉清到的时候,买早饭的人还挺多的,都是些年轻人和带着小孩来的老年人。


    玉清把小白的狗绳绑在路边的大树上,提着篮子上前。


    「吃啥子,小妹儿?」给人装包子花卷的老板娘招呼她。


    「要两根油条、两个春卷、两个白菜肉包、两份豆浆,装在桶桶头。」


    「要的,油条剪不剪?」


    「要剪。」


    「油条春卷两毛一根、包子三毛钱一个、豆浆两毛钱一份。一共一块八。」


    玉清抽了一块五毛钱,又数了三个一毛钱的硬币和自己的保温桶一起递给老板娘。


    等老板娘帮着把用食品油纸装好的包子油条放进小篮子里,玉清就离开了那个垒放着棕色竹编大蒸笼、每次夹包子馒头时都噗噗往外冒浓郁白烟的小饭店。


    小白期待的扒拉着小主人的腿。


    玉清解开绳子,带着小白往家走,说:「等会给你吃油条,我回江岸的时候你可一定不要乱跑知道不,要不你就惨了,要被大伯送去挨刀子。乖乖的,好不好?」


    「汪!」


    小白同意了。


    吃了主人家的油条,不乖就被送去挨刀子。


    吃完早饭,识书还没到,周灵和她爸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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