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也让像山木这种中年人,在过去是最忠诚小兵的这一代人,极为反感。


    外国人哪有好心眼啊?


    他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清楚的明白只有纪律和规则才能降低犯罪、规范民众。什么自由民主都是驴粪蛋子表面光,骗小孩玩的。


    他可不想让玉清这么小就去近距离「品尝」资本主义国家的糖衣炮弹。


    坚决不同意。


    等华意南结束这段时间的工作,回家知道这事的时候,再去办签证什么的已经来不及了,钱如珠人都在首都机场坐上国际航班了。


    「国外有啥好?还说见见世面,玉清连陪市都没走完,慌着去什么国外见世面?」山木有话讲。


    华意南这次工作,累倒不算多累,就是熬人耗神,就怕哪哪又出意外,造成人员伤亡。上级意见,下级安排,开不完的会,坐得都要得痔疮了。


    熬得略微瘦了一点。


    闻言道:「那你别光嘴巴上说,你倒是带玉清出去走走啊。」自己不带,小钱这个当妈的愿意,他还不让。


    「我这不是忙吗?等我不忙了,我带玉清去首都、去广州,去哪都行。」山木觉得他大哥冤枉他,他是那种只有嘴巴会说的人吗?


    那不是条件不允许嘛。


    「等你不忙了,人家玉清都长大了可以自己去了,那用你带她。到时候你想和她一起去,说不定年轻人还不喜欢和你一起呢。」华意南这样说。


    完全的真理。


    小孩只有小的时候才会全心的依赖父母亲人,一旦错过,以后再想追忆可就晚了。


    兄弟两人互相批评与狡辩了一番,两人都没说真正不让玉清去的理由。


    其实在这个时候《解放日报》和《人民日报》在报纸上掀起了一番辩论:改革开放十四年,国家到底姓社还是姓资。


    大量外资在今年撤离。


    我国出口的纺织品、家电之类的商品,皆是受到了资本主义国家的制裁。


    中国制造被额外征收反倾销税。


    我们的邻居,前进在同一条道路上的战友——苏联,似乎出现了大问题,快要崩溃了。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各行各业只要有看报纸习惯的人,都会感受到那种不安的氛围、紧张的气氛。


    不身处其中,很难想象。在二十一世纪眼中经济上行,人们生活蒸蒸日上、充满希望的八九十年代还有这样的一面。


    作为亲历过去的人,山木不让女儿出国,也算是情有所原。


    是对女儿的保护。


    已经放暑假的玉清穿着印着盼盼的背心、短裤、小凉鞋,坐在茶几前的小马扎上看《封神榜》。


    老版傅艺伟妲己,穿着粉花花的裙子,精致漂亮又带着一点肉乎的脸,做挖比干心窍的事儿。


    电视里正演到炮烙之刑,玉清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她赶忙转过脸不敢再看。


    其实她不想看的,但她爸爸想看。


    华意南正好和玉清对上眼神了,又找到理由骂弟弟了:「要看封神榜你回家自己看去。」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一点谱都没有。


    给玉清换了个电视剧——《孔子》。


    一部非常严肃且制作精良的历史剧,剧本、表演、服化道都很还原历史,对读了几年书的小孩来说,正好可以学不少知识呢。


    玉清眨巴眼睛,和她爸爸山木对上眼了。


    山木看着女儿苦巴巴的脸,忍不住笑了,这电视剧他都不爱看,更别说小孩了。


    还不如《封神榜》呢。


    没过一会,玉清起身了:「大伯我想出去玩儿。」再看一会,她都要困的从马扎上摔下去啦!


    「外面热呢。」


    三、四十度的天,皮子都给你晒掉。


    「我去小芳家玩儿,一点都不晒。」小孩不怕热,在家待不住,玉清继续申请。


    「那你去吧,把小白带上。」


    听到主人叫自己的名字,因为出去玩三个字支楞起上半身的小白彻底站起来了,嘟噜噜甩着毛。


    精神抖擞、蓄势待发。


    「嗯!」


    山木:「哎呀,抖的全是毛,和天女散花似的,烦死人了!」


    「才没有!」玉清听见爸爸说小白,不开心。哼了一声,跑掉了。


    玉清刚刚放暑假的时候华意南还没回来,就没去少年宫上课,每天都可以撒欢的玩儿。


    玉清祈祷,大伯晚一点想起送她去少年宫上兴趣班,让她多玩几天。


    她也知道,不送她去是不可能的。


    大伯不放心她天天一个人在家,而且周灵就要从她奶奶家回来了,到时候周灵妈妈肯定会送周灵去兴趣班的。


    小姐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也跑不掉。


    不过,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假期玩儿,也有格外的开心。


    玉清带着小白出门去小芳家。


    路边原本茂盛有小孩半人高的杂草枯黄死了一批,现在的都是嫩嫩绿绿的小草芽儿。


    一点都不嚣张,乖乖的。


    就是有点遮不住被这几日大太阳晒得干裂的黄土地。


    玉清看小白蹦着四条长腿跑进路边留标记,原本没在意,结果等小白从草丛里跳出来,四条白腿上穿上了一只泥巴色袜子。


    在水泥地上一走一个梅花印。


    「啊!小白你好脏啊!」


    玉清牢记,小白沾了脏水要生病,脏泥巴也是一样。就要找个水洼给小白洗脚。


    要不山木看这臭狗不顺眼,玉清还没给他洗过脚呢。


    前两天路边水洼多,或许是太阳太大蒸发了,玉清只找到一个浅浅的。乍一看映着上方墨绿的大树和半片瓦蓝瓦蓝的天空,在微风中,水面波动。


    又清又亮,是一方自然呈现的小景。


    等玉清蹲下来,就发现看似清透干净的小水洼里,扭曲着红色的细细长长的小虫。


    「哎呀!」玉清一把推开想要凑热闹,舔上两口「国窖」的狗头:「臭小白!」


    也不洗狗脚了,扯着小白的项圈往小芳家去。


    小芳家是附近唯一的小卖铺,不像别人家似的院子是私人领地。她家的院子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大敞着门,是大家的娱乐中心。


    早几年街坊们都还没电视机的时候,她家咬牙找人弄了台二手的电视机。只要不下雨,每天晚上都会在院子里给街坊们放电视看。


    那时候小卖铺就是大人小孩最爱去的地方,一到晚上人声鼎沸。


    后来买电视的多了,节省的人家还是喜欢到小卖铺来看。——省电费了。


    小芳家门口挂着一个大牌子——富贵小卖部。


    小芳她爷爷叫富贵,刘富贵。


    以前这个名字不好,那几年改成了国强,刘国强。


    现在虽然没改回来,不过六十几岁的老头还是记着这个爹妈给他取的名字。儿子给小卖铺想名字的时候,就贡献出了他的曾用大名。


    玉清到的时候,院子里可吵了。


    小芳家原本挺大的院子被个大棚顶分隔成了两个部分。


    一边紧紧巴巴摆着各种花盆,串红、鸡冠花、杜鹃花,还有一个小缸里面种着荷花。得一点空就扯了一个黄瓜架、丝瓜架、葡萄藤架。架子上还挂着电视天线的调节器。


    另一边摆着四五个桌子,周围的街坊在这儿搓麻将,哗啦啦的,麻将洗的砰砰响。


    与时俱进,光看电视已经不能吸引街坊们来这儿消费了。


    麻将才有忠实消费者。


    玉清站到门口喊:「小芳,小芳在家吗?」


    小芳妈妈提着开水壶正给打麻将的客人续茶水呢,顺便还夸人家两句手气好之类的吉利话。看到玉清带着狗来找女儿玩,赶忙招呼。


    「玉清啊,快来,小芳在房间里呢。她哥给她借了小人书,你们一起看呀。」


    小芳妈妈个头小小的,穿着粉红色带小白点的短袖,皮肤白白的,见人三分笑。笑起来两颗虎牙,显得比本身年龄看着年轻不少。


    玉清觉得小芳妈妈笑起来特别好看,还对着镜子学习过。不过总不是那种感觉,就放弃了。


    小芳听到妈妈的话,哗啦把房间的窗户推开,探出半张小脸朝玉清喊:「快来,我们一起看儿!」


    小芳妈妈帮着在院子的水龙头处给小白把狗爪子冲了冲,就让玉清先去屋子里玩儿:「嬢嬢等会给你们送西瓜吃。」


    小芳的房间里就是街坊小孩的聚集地。


    差不多年龄的几个小男孩、小女孩都在房间里。


    女孩们坐在床上看小人书,几个男孩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长凳上,中间的那个男孩手里拿着一个按键的游戏机——game boy,任天堂的便携式掌机,可以随时随地玩俄罗斯方块和皮卡丘。


    另外两个男孩探着头看他操作,激动的喊叫声不比外面打麻将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小。


    拿着掌机的男孩穿得可时髦了,白色的小短裤比女孩儿们穿的还短,配上白色的半袖,白色的运动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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