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钟,玉清带小白回房间睡觉了。


    往年早就该彰显自己存在的蝉鸣,今年倒是还未曾出现。


    一整天的雨,在入睡时终于把地气浇透了,房间格外凉快。


    华意南怕孩子被风吹了后背感冒,把两扇刷着黄漆的木窗关的严严实实。


    玉清躺在床上,看着大伯检查完把房间门带上出去。


    等了一会,才悄悄从床上下来,把关严实的窗户,又打开了一条缝。


    她也不敢开太大,大概两指宽。


    风从缝隙里吹进来,是清新的味道。


    玉清又爬回了铺着凉席的床,将薄毯裹在身上,像小白一样幸福的叹气,很快睡着了。


    夜幕中,原本的小雨悄然变大。


    忽然,一个惊雷在整个陪市的上空响起,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双惊恐非常的眼睛猛的睁开。


    紫色的闪电几度划破乌云。


    被玉清打开的窗户,被一阵狂风猛地拍在了墙壁上,哗啦炸响。


    窗玻璃碎裂,掉了一地。


    窗帘被吹的如同巫婆的手,在房间里疯狂的抓挠。


    玉清在第一个炸雷响起时,就被惊醒。一把将第一时间跳上床的小白搂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黑暗中的房间。


    没一会,华意南听到动静过来了。


    「玉清,我进来了。」


    华意南拿着手电筒看了一下窗户,对玉清招招手:「走吧,把毯子带上咱换个房间睡。」


    玉清裹着毯子,像个胆小的小女巫。从床上刺溜滑了下来,跟着她大伯去到妍妍姐姐以前的房间。


    华意南拿来个半旧的小搪瓷盆,点燃一根蜡烛,融化了一些蜡油将蜡烛固定在里面。


    搪瓷盆被放在离床头不远的书桌上。在平静的房间里,那一点火光是那样稳定和温暖,和房间外的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完全隔绝。


    「睡觉吧,小白陪着你呢,等蜡烛燃完天就亮了。」


    华意南看着从薄毯里露出的两双黑亮亮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拍拍两个脑瓜起身出了房间。


    凌晨两点,床头放着的Bp机忽然响起,在黑夜中,平静的滴滴声也多了几分急促。


    华意南立刻起身拿过一看,是市里办公室的电话。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明白在深夜接到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丝毫不敢迟疑,从屋檐拿了一把雨伞,出门去公共电话回拨了回去。


    回到家里他和玉清说自己要去单位,让她乖乖睡觉就行了。明天早上二姑就来接她们两个去家里,穿上雨衣匆匆出门了。


    头上是如注的特大暴雨,劈头盖脸打的人睁不开眼。脚下淌着积水,最深的地方已经漫过了膝盖。


    华意南拿着手电筒,眼前白茫茫一片,深一脚浅一脚,都分不清哪儿是路哪是邻居家开辟的菜地了。


    在往路口去的低洼区,华意南一脚踩空,陷入一个松动的下水道。顿时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一条腿往里「拽」。


    还好他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抽身把腿拽了出来。


    这才有惊无险的来到路口,坐上了市里来接人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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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8章 水灾


    大伯去忙工作了,玉清提着小箱子和小白一起搬到了二姑家。


    天依旧下着雨,每天去上学都要趟过积水。雨水无孔不入,世界都是湿漉漉,像被小白从头舔到脚一样,黏黏的很难受。


    她还好,出行有雨衣、雨靴。可小白都没有鞋穿,玉清发现小白最近特别喜欢舔它的脚丫。


    玉清写作业,它就在旁边舔它的脚,又舔又啃,呱唧呱唧的。


    没多久小白就得病了,二姑把它送去畜牧站看兽医。


    玉清连学都不上了,忧心忡忡的陪小白打吊针。


    小白被捆在一个条凳上,四条腿绑的严严实实。它从没有过这样的遭遇,情绪可激动了,总是汪汪叫。


    虽然听不懂,但从情绪上来说,玉清觉得小白特别生气。


    每次给小白看病的年轻兽医从房间出来,小白就叫的特别大声。明明绑在板凳上,连借力的地方都没,还能挣扎着带着板凳往前蹦了两步。


    凶狠的模样,像是想狠狠的咬在兽医的屁股上。


    玉清赶忙安抚小白,一把将它的狗嘴捏住:「嘘!不要叫,小白!」


    连续一个多月的降雨,前段时间长江和嘉陵江涨水闹灾,城区靠近两江的低矮地区都被淹了。


    天没下雨的时候,陪市人就会成群结队的去江边看涨水。


    而水灾对农作物和养殖,都是破坏性极大的天灾。


    畜牧站本来就忙,在玉清每天来畜牧站陪房之前,总是这样狂吠的小白连嘴巴都被绑起来了。几天下来嘴巴那一圈的毛被磨掉,露出红肿的肉皮。


    玉清实在心疼抽抽噎噎又要哭起来了,陪她来的二姑父乔之初和畜牧站的人说了一下,才把捆着狗嘴的绑带拆了。


    小白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尾巴僵直地贴着板凳边缘,耳朵向后压得紧紧的。


    玉清心痛的很,一下一下的摸着小白,哄到:「打完针就好了,咱回家啃骨头。」


    之前小白吃到了脏东西,在家又拉又吐的,二姑父乔之初夹着狗头给灌了一瓶藿香正气水。


    藿香正气水,就算是人都有点喝不下去,更别说听不懂话的狗。


    小白被灌了一嘴藿香正气水,像被喂了毒药,差点把乔之初咬了。


    费了这么大劲,小白依旧没好转。


    吐着带泡泡的黄水水,拉的也带着一点血样。


    街道上门宣传水灾消杀的事儿,发现之后差点把小白套走了,怕这病怏怏的狗有什么传染病。


    眼看小白就要被带走物理消灭了,玉清哭的昏天黑地也不忘挡在狗身前,睁着两个肿的和小桃子一样的眼睛,保护着小白。


    有她在,谁都不能带走小白。


    她在前面对着人又踢又打,小白也颤抖着四条腿站起身,对着那些人狂吠。


    后来街道的干事退了一步,他们不带狗走,但病狗不能留在这边。


    识书看侄女这么在意小白,找了拐七拐八的关系,给小白安排了一个畜牧站的「床位」。


    闹灾的时候谁有空管你一只狗的病,玉清害怕小白一直叫,惹怒了这些步履匆匆看着严肃的大人。


    到时候他们不让小白治病了怎么办?小白一叫她就捏住狗嘴。


    等吊针打完,那位兽医给小白把爪子上的针拔了,就宣布「住院治疗」了四天的小白可以回家了。


    「叔叔,小白病好了吗?」玉清还是很担心。


    她感冒都要七八天才好。小白病得那么严重,这么快就好了吗?


    兽医的脸上是长时间忙碌的疲惫,两块大大的黑眼圈,闻言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它叫的这么中气十足,病肯定好了。」


    被小孩和她的小狗治愈的情绪波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兽医脸上又恢复了看着苦哈哈凶巴巴的样子。


    叮嘱了两句病患狗的出院医嘱:「你家狗趾间炎和皮肤病都给上了药处理了。回家之后别让它在积水里跑,脏水有细菌,身上脚上总是湿着闷也会闷病。」


    二姑父乔之初帮着把四肢发麻的小白从板凳上解下来,放进了背篼里。


    怕它半道从背篼里跳出来,乔之初还用麻绳把背篼口缠了几圈。


    二姑父去交小白的医药费,玉清蹲在背篼边上,伸手从麻绳空隙里去摸小白。没想到小白忽地往外钻。


    玉清赶忙去推小白的脑袋,推不动,用劲儿大了狗子还嘤嘤叫。


    最后小白还是成功把脑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好在也就只探了个狗头。


    玉清想这样应该没什么吧,小白也跳不出来,就没管。


    小白把脑袋往玉清手上蹭了蹭,温热的鼻尖一下一下顶着她的手腕,把手往它平平的脑瓜上顶。


    看到狗狗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玉清才真的算放心了。


    眼睛酸酸嘴巴一撇,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等乔之初交完药费,背上背篼,雨幕中牵着玉清在路边等了许久的黄面。才等到一辆这样恶劣天气还在拉活儿挣钱的出租车,打车前往李家沱渡口坐轮渡。


    畜牧站在巴县,主城边上的县城,过来一趟可麻烦了。换乘三次,坐船过江,还得步行不短的路程。


    两人一狗,快两个小时才从巴县回到家。


    回家之后,玉清就盯住了小白,绝对不让它去院子里耍水、淋雨。


    连上厕所都是拽着它去卫生间,强迫小狗在卫生间解决。


    晚上山木打电话来关心小白怎么样了。


    山木是什么人,他能懂女儿和狗之间的感情?


    完全不能体会,要是换个人他还会觉得对方吃饱了没事干。虽然他不能理解玉清对小白的感情,但他看得明白女儿对这条狗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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