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就是复旦大四经济学院的学生了。
作为有才家的独子,多年来一直为爸妈争光添彩。
不过这位大才子,此时正抱着闹觉的乔晖充当摇篮。还要眼观八方耳听四路,盯着弟弟妹妹们别乱跑、别吵架、更别打架。
好在酒楼是有电视的,高悬在墙壁上。找前台拿了遥控器,华裕方找了个大大小小都爱看的电视节目。
《正大综艺》
「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当经典台词出现,几岁十几岁的孩子们都抬起头,安静了下来。
棚内有演员唱歌表演节目、外景则是外景主持人全球各地的旅行介绍。
连市都没出过的小孩们,全靠这个节目才知道世界那么大。
跟着镜头漫游全世界。
看赵忠祥讲解非洲动物大迁徙、「世界真奇妙」环节跟着李秀媛飞越重洋去新西兰体验蹦极、在「是真是假」环节思考、质疑,争得面红耳赤...
「爱是正大无私的奉献..」
当翁倩玉演唱的正大综艺主题歌响起时,两个小时时长的节目已经到了尾声。
一时,孩子们心里空落落的。
华意南也过来看了一眼,他想,过几年的出国潮和这个节目有没有关系呢?
也说不准。
可电视台做这个节目的初衷只是想为相对闭塞的中国观众打开一扇通往世界的「窗」。解答人们心中「外国到底是什么样」的朴素疑问。以轻松愉悦的方式展示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它是国人一次地理和人文的启蒙,潜移默化的让这群少年不只看眼前,也对远方升起向往。
《正大综艺》结束之后,是《正大剧场》。
会播放从国外引进的海外剧集。
《侠胆雄狮》就是九零年,国人们追过最早的一部美剧。
那股译制腔,让小孩们以为外国人说话就是这个毛病,像在念诗又像在唱歌。
华怀燕这种十八岁的少女忍忍倒是能看的了凯瑟琳和文森特的奇幻爱情。
像玉清这些小孩,看着文森特那张可怕的狮子脸,吓得问她小姑应嘉儿,文森特是怪物?还是鬼?
怎么会有人长那个样子。
小儿止啼的效果还差点,有小儿开啼的作用。
乔晖惊鸿一瞥,哇的一声就哭了。
等到乔晖小学毕业之前的噩梦,都有狮面人的元素,可见印象有多深刻。
华裕方哄都哄不住,华意南这个「不负责任」的大舅,这才把小外甥抱了过去。
天气太热了,他也不想抱小火炉一般的小孩子。
识书和乔之初还在上海没回来。
此时的上海正迎来从传统工业城市向特大金融中心的转折——国家开发开放上海浦东。
那个全是农田和旧厂房的浦东,从今年正式开启了它的光辉时代。
小孩的哭声刺耳而嘹亮,在室内回响,有种让人眩晕的感觉。
华意南抱着还穿着开裆裤,解放着小雀雀的外甥往酒楼外去。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臭狮子都被你吓跑了。」
乔晖这孩子好久没看见熟悉的爸妈和麦苗阿姨,又被送到不熟悉的外公家,本就没有安全感,这小一个月来那是格外的爱哭。
此刻又被那狮子头吓了一吓,眼泪鼻涕直流,两条藕节般的胳膊搂着大舅的脖子,扣的紧紧的。
都快给他大舅勒咪西了。
华意南抱着他在酒楼附近的两条马路上溜达过来溜达过去,走了小半个小时。乔晖小朋友才收了神通,不展示他的小米牙和扁桃体了。
「噢不哭了,看咱小辉多乖,不哭就是乖小孩。」华意南找了个花坛抱着乔晖坐下,拿手帕给小外甥擦眼泪、擦鼻涕、也擦汗。
乔晖长得像他爸爸乔之初,那一对双眼皮大眼睛圆溜溜的。
不哭的时候,精致又可爱。
现在刚刚收了神通,眼皮泛着红,眼睛水润润的,格外的可怜可爱。
舅甥两人坐在路边,还有溜达的大爷大妈们过来逗孩子呢。
自来熟的大爷大妈们,摸摸脸蛋就算了,还伸手去摸小鸟。嘴里还逗着,哎呀,摘个小雀吃,乖乖的雀没得咯。
他们逗得挺高兴,好悬把好不容易才哄好的乔晖又吓哭了。
华意南抱着外甥往酒楼去,走到一个拐角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表弟王敦荣。
小叔家的建党在和他说话,王敦荣把手里拿着的东西给了建党,又朝酒楼看了看,转身走了。
建党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慢慢消失在街头,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酒楼。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华意南走出来时,表弟王敦荣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上次见的时候还是八三年,现在一晃已经过去七年了。
七年,二十五岁到三十二岁。
人生中本该闪着光,成家立业走向稳定的七年。
好在,华意南看表弟穿的并不落魄,应该是已经摆脱了刚刚出狱时四处碰壁的窘迫。
虽然有些错误没法弥补,但,人生什么时候重新启程都不算晚。
华小姑开启退休之后新的人生,王敦荣也会有他的顺遂人生。
互相不再见,却也互相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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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他相信他大哥可以的
酒足饭饱,宾主皆欢。
华意南邀请老爹爹在陪市玩两天再回去,一行人就回了李村。
从公交车上下来,七点多,街道两旁是端着马扎坐在门前纳凉消食的街坊。灰白的水泥马路并不宽,却因为两旁的住房、院子低矮、不紧凑,一点没有后世那种高楼大厦夹缝里的逼仄感。
山木今天也来了,晚饭的时候还喝了些酒,勾着他大哥的肩膀走在前头,说着这两天休息云云的话。
山木去年拿了个人三等功,集体二等功,在刑警队长上干了八九年了,终于在今年更进了一步,被提拔为副局长。
不再跑在一线,身边却多了许多故意交好、有求于他的人。
之前的他在江岸县,黑的白的灰的大家都给他一个面子,而现在又不一样。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登上了权力的舞台。
人家给他面子,和别人察言观色、输送利益想要于他交好,拉近关系,其中的不同只有身处这个位置的人才明白。
山木和他大哥说:「哥,被引着在那些高档场合出入。看着各种各样指望我抬抬手的老板,吃穿用的都比我们这些人强上许多倍,身边还有各式各样的姑娘陪着。
说实话,真的会让人很不平衡的。」
当你披荆斩棘换来权力,薪资却还比不过单位门口卖大饼的。一言一行都在组织和群众的审视下,后半生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那你,真的能做到清心寡欲、绝不贪腐吗?
华意南想了想说:「你要是想过这样的日子,你辞职就行了,小钱挣得钱完全够你过那样的生活。
只要你离职了,你想怎么玩只要不犯法都没人找你,就像你大舅子那样。」
山木从包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声音清脆的仿佛带着回响,那是一种特别的穿透力。就像寺庙里的撞钟声,让人精神一振。
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山木拿着那个打火机表演了一番赌神的经典花活。
泛着蓝的火光在他手指之间跳动翻转。
「g」一声又盖上了。
「咱以前都用火柴,还得计划着用,一分钱一盒呢。我记得以前奶奶在街道接过糊火柴盒的零活,我和识书放学回来,还要趁着天还亮着,抓紧糊。
咱奶那时候节省的很,夜里不让开电灯,又说煤油灯伤眼睛。
也不过二十几年,竟然有了这种玩意。」
山木就是在饭局上多看了某个老板手中稀罕的打火机,下一次再见那位老板就奉上全新的。
「说是法国货我也为多贵呢,让你弟妹找人给我买了一个,也就那样吧,还不就是个打火机,除了点火没什么别的用。
平时带在身上,还怕那个不长眼的小贼给我摸了去。」
山木想,要是钱如珠没有这样的挣钱,他摸爬滚打,死去活来就拿着这点死工资。别人捧着大几万的钱只是想和他打好关系,让他在某些事上行点方便,他八成是会同意的。
可命运的奇妙就在,他并不差钱。
他从十六岁刚刚入职户籍警开始,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当官。
所以他不会跳出来反对,也不会受贿、揽事。
他可还想往上再走走,怎么也要把这个副字摘掉才好。
「大哥,你摸摸,这壳还是镀金的呢,说是金沙款。」说着山木比划出五个手指,略有些的得意:「这么多钱。」
华意南接过去看了看:「颠着还挺重,五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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