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阳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爱香再反对就难免让丈夫不快,是不是看不起他的家人。


    俩孩子一人一个双肩包,揣着两位叔叔的联系方式,欢天喜地的上了去陪市的火车。


    自从知道俩个外甥也要去,华意南的担忧成指数增长。


    将三个兴奋的孩子送到火车站,看着同行却沉稳许多的郑钊远,华意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路上一定帮叔叔把她们几个看好了,别让她们乱跑。看一看玩一玩,然后好好的回来。」


    从陪市到广州,行程三十个小时。几个孩子坐的是K871次等列车,一张卧铺票就要一百八十四元。


    这还只是坐火车到广州单程的车费。


    几个孩子这一趟光来回车费都要大几百。


    感谢钱如珠的辛苦付出吧。


    要不然就凭华意南的工资,供不起这样奢侈的活动。


    头天上午上火车,第二天下午五点多,四人小组才到了广州火车站。


    一下火车,人多各种叫喊声,玉君都有点耳鸣了


    堂姑夏荷带着她的丈夫一起来火车站接她们。


    玉君小的时候在江岸县长大,夏荷就在对面德感东方红社区的机械厂工作,逢年过节经常见面。


    家里的小辈,除了自家姐姐春梨家的孩子,夏荷最熟悉的就是玉君了。


    而双胞胎,虽然见的次数不多。


    不过是爱香家的孩子,爱屋及乌,依旧很热情的摸摸头拍拍肩。


    轮到郑钊远,她就有点惊讶了。


    得知是玉君的同学,夏荷邀请了对方一起去饭店吃饭。


    她早就定好了位置。


    郑钊远原本不想去,人家的家宴,他去不合适。


    现在又不是以前,吃饭多一个少一个的不是什么问题。一路出行的人,单单把人家抛在一边不好看。


    最后还是被拽着一起去了饭店。


    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广州的繁华不输首都。甚至因为沿海商贸发展更快,更显得繁荣。


    按玉君的话来说,首都的人更像知识分子,广州的人则是一看就很有创业精神。


    妍妍翻译,她大姐的意思,首都的风格权威而严肃,广州则是时髦又充满活力。


    饭店里,来广东找女儿过暑假的华少泳夫妻带着外孙正翘首以待。


    看着玉君来了,丁秀招呼几个孩子来挨着自己坐:「哎呀,我们玉君、妍妍又长乖了,小茂也长得高,以后跟你爸爸一样高。一路累了吧?不知道你们要来广州,要不然咱们一趟过来,就你们几个小孩,多不安全。」


    「二婆婆、二爷爷。」


    「二外婆、二外公。」X2


    几人叫了人。


    「妍妍他俩要去找齐家叔叔过暑假,我陪他们跑一趟,也是临时知道的。」玉君才不说是自己想去玩儿呢,直接把理由推到了双胞胎身上。


    丁秀又问郑钊远:「这位是那个也?」


    玉君:「我同学,他去海南有事,就和我们一道也有个伴儿。」


    「哦,我还以为是你耍朋友勒。」


    玉君笑道:「没有哎,我还小。」


    「也没得好小,耍也耍得,你妈在你这个年纪都和你爸爸结婚了,把你都揣起了。」


    不愧是丁秀,年轻时就常常自顾自的说话。


    等年龄上来了,更是践行言论自由。


    玉君也习惯了,她这个二婆婆经常说些「憨憨话。」


    「妈。你别在这儿胡说了,玉君还要读几年书。」夏荷出言制止她妈。


    「也是,那时候也没得大学读的,是只有结婚生娃儿。


    你爷爷说你在考研吗?出成绩没得?」


    上了年纪的人,问小辈的固定话题:耍朋友没、成绩啷个样、哎呀又长乖了。


    「出成绩了,考上了。」


    「哎呀,你出生的时候我就看你一副聪明相,看嘛,果然有出息。」丁秀说起话来有一种忍俊不禁的夸张劲儿,让人很轻松。


    她朝着自家小外孙招手:「来,沾哈你姐姐的聪明气,要向姐姐学习,以后也当个大学生。」


    夏荷的儿子才四岁多,人小小的却是很活泼的性格,穿着红色条纹的小短袖,米黄色五分短裤,塑料凉鞋跪在凳子上,双手撑着桌子,好奇的看着几个哥哥姐姐。


    完全不怕。


    他外婆丁秀一叫他,立刻从凳子上滑下来,欢欢喜喜走过来贴在玉君边上站着。


    麻糖似的不愿意离开。


    也不是完全不愿意离开,妍妍叫他,他也是愿意换一个人贴着的。


    八十年代,有远方的亲戚到来,就算是自己出去借住,也要把亲戚安置好。这样才算是热情接待,不至于落人口舌。


    只有本地完全没有亲戚朋友,或是一个容身之所都腾不出来,才会去招待所住宿。


    哪怕是华家这样并不差去招待所、酒店的房费的家庭,为了显示家族里团结热情,也是这个路数。


    夏荷家是个三室两厅,她把儿子送回婆家,让丈夫带着郑钊远去单位宿舍借住。她和她妈丁秀一间,玉君和妍妍一间,小茂和她爸华少泳一间。


    郑钊远这个外人虽说没让在家住,也是安排的妥妥当当,没落下。


    在八十年代,全国公认的一线城市就三个:北上广。


    玉君上一次来广州还是那年去香港来转轮渡的,那次是跟着旅行社,来回都没有在广州逗留。


    这次来,玉君也不赶时间,拿上相机,带着弟妹和郑钊远出门City Walk。


    用粤语讲,这种得闲无事在街上随便逛被称为「哨街」。


    全国首条商业步行街——上下九步行街去了。


    全国第一家五星级宾馆——白天鹅宾馆去了。


    全国第一个夜市——西湖路灯光夜市也去了。


    还去了南方大厦百货商店,这里有全国最早利用地下空间开设的洞天商场。


    还有华夏公司,一栋十六层的大楼,一到六楼为商场。和南方大厦同为广州规模最大的百货商店之一,到了夜里也是灯火通明。


    说起来才八十年代末,广州已经高楼耸立,从河南海皮望向长堤,看见的爱群大厦、人民银行大楼和中山二院中山楼,已经和玉君去过的香港没有什么差别了。


    很有国际大都市的模样了。


    不管是成都还是陪市,都完全不能与之媲美。


    玉君她们还坐了铮亮的红色出租车,广州人管它叫「的士」听起来很时髦。


    几人还坐了广州的乌蓬小船,说来也怪,广州人不管小河叫小河,偏叫做「河涌」。玉君听到的时候还以为在叫人名「何勇、何勇。」


    也看了沙面东桥,原本叫做「法兰西桥」,是以前通往租界的桥梁之一。


    在「宝隆洋行」这个丹资洋行门口拍了照。


    有些陈旧了,更算不得高楼大厦,却很有不一样的腔调。


    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玉君听不懂本地广府人讲话。


    明明她各种粤语歌曲手拿把掐,还听得懂香港影视作品,可现场和人交流就属于一种连比划带猜的状态。


    需要堂姑姑夏荷的婆家亲戚,土生土长的广府人作为导游带着她们玩儿。


    在广州待了四天,她们准备继续启程。


    华少洪夫妻和夏荷一起,将几个孩子送到了洲头咀码头,乘坐「玉兰号」前往海南省。


    玉兰号主体甲板以上有三层,一二层为一到三等舱的客房,第三层就是顶层甲板。船体主甲板以下还有两层,分布四五等的船舱。


    四等舱客房里有个小窗,五等舱就是全封闭的,看不到外面了。


    玉君她们是一等舱,船票二十一块八。


    上午九点钟,玉兰号在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中出发。


    玉君发现船上除了许多前往海南创业的年轻人,还有好几个外国人。


    妍妍看到了一个红头发的长发外国男人,有着一双碧绿湖水一般的眼睛,看着人时像隔着一层雾似的。


    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妍妍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用她的应试蹩脚英语,和人打起了招呼。


    甲板之上,玉君还给这对中外友人拍了一张以大海为背景的合影。


    没来得及多欣赏一下大海的广阔,刚刚出珠江口,风浪一大,一行四人全都晕船了,只好回客房躺着。


    玉君只感觉自己像一片小树叶,在水面上晃来荡去,一直在床上躺到晚上,才感觉好点了。


    能睁开眼,坐起身。


    在她们说不清是睡着还是晕船昏过去的这一天,玉兰号载着轮船上的两百多名旅客出珠江、绕深圳、远眺香港,在南海上劈波斩浪的朝着海南岛前进。


    那天晚上,玉兰号上还举行了一场游客联欢晚会。


    玉君去轮船上的大餐厅吃晚饭的时候,那些不晕船的游客们正在欢快的享受着这个在南海上的夜晚。


    有年轻女人朗诵诗歌;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唱着激昂的苏联歌曲;也有人畅谈对闯海生活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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