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玉君刚刚在宿舍收拾完。
每次华意南送女儿来学校,都会和谭思明一家人吃顿饭。
今年也不例外。
郑钊远找来的时候,玉君父女俩刚好从宿舍楼里出来,准备去饭店。
「叔叔好。」
华意南知道女儿和郑钊远的小活动,笑着点头:「郑同学好,回来这么快呢?我还以为你还得两天才能回来呢。」
郑钊远现在也是鸟枪换炮,不再是以前那种半旧的工服,一件雪白的短袖衬衣配西裤。
被西政食堂三年的供养,人也长高了许多。
以前是峭壁悬崖上汲取不到养分的矮小荆棘,现在却在源源不断的滋养下舒展开来。
成了一棵悬崖上的岩松,苍劲挺拔,自有一番他的顽强和气魄。
郑钊远:「这不是开学了嘛,总不能耽误了读书。」
他来是准备把借来的钱还给玉君,顺便把这一次挣的钱,按之前说好,一人一半分帐。
那么多钱,放他那儿也不方便。
玉君一看他拍了拍胸前那个灰扑扑的帆布挎包立刻领悟。
拽着她爸,三人来到了宿舍楼一边的小花园。
郑钊远:「这里面有七万四千二,七万是你的本钱,四千二是这次一半的收益。你点点。」他把挎包取下来递给了华玉君。
还解释了一下:「包是干净的。」
「装着七万多呢,怎么看都珠光宝气的。」玉君打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一下。七万还带着银行的封条,剩下的四千多应该也差不多。
顺手就递给了她爸,这老些钱放她那儿也不方便,让她爸回家的时候顺路存银行得了。
玉君现在也大了,华意南不管她交友和金钱上的事儿。
接过挎包,忽然想起什么,和两个孩子透露了一件事,他说:「我听谁说好像下了文件,八八年的国库券国家会提价兑换,调控当前的经济。
你们要是还有空,可以收一些等一等。」
玉君摇头:「我哪有空,马上就要去实习、研究生备考也不能放下、还要写论文....」说话时看到郑钊远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吧你,大四这么忙你还要搞啊?」
郑钊远:「这在本地买买,不用到处跑,我周末放假弄一下就行了,也不耽搁啥。」
真是个钻钱眼里的人,玉君猜郑钊远以后说不定会去那个律所工作,挣大钱。
不过按她爸的话,穷苦过来的人可能会把钱看得比较重,都是正常的。
玉君:「要不我再给你拿点?」
「不用了,这也不是立刻能脱手的,用自己的我比较放心。」
还挺有自制力。
「行,那就这样吧。我和我爸要去吃饭了,先走了。」
「嗯,再见,叔叔也再见。」
「再见,郑同学。」
玉君看着她爸脸上的笑容,嘴巴微微撇着:「咋的,你喜欢他?觉得他比你女儿厉害?」
「我喜欢所有积极向上,咬定青山不放松的人。」华意南才不上套,如此说道。
「哼。」狡猾。
父女俩从小花园离开去门口的饭店等谭家人,报到之前就约好了吃饭的地儿。
等他们走了之后,谭家人从小花园出来了。
谭思明动作快些,报到完就带父母过来,准备一起去饭店,没想到碰上郑钊远给钱的事儿。
那么一包票子,虽然没拿出来,但还是被谭父捕捉到了。
拉着妻儿没出去,这多尴尬呀。
等人走了,才从后面出来,谭父叉着腰:「这华家还挺生财有道,会钻空子。」这话的意味,说不清是褒,还是贬。
吴菲注意到儿子表情有些低落,拍了拍谭思明的肩膀。
那么多钱都直接给了,华意南还有他闺女和那个青年关系肯定很亲近。
再想想这两年儿子和华家闺女出去玩儿的次数,明显比早几年少了。
吴菲搓了搓儿子的肩膀,给他一些力量和支持:「先去吃饭吧。」
少年人的心脏很大,情绪却很脆弱。
遇到的所有事儿都需要他们自己消化,笑一笑痛一痛,慢慢就长大了。
谭父可看不惯儿子这种不吭不响的样子:「你喜欢人家你就去表达呀,这躲着看着的,你是老鼠啊。」
遇到困难,迎难而上,克服困难才对。
谭思明想,他怎么表达?他一表达自己的喜欢,玉君就连朋友都不和他做了。可不表达,他就永远都是朋友,永远没有立场站在她的身边。
他知道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可心中难免有细密的酸涩,有无法克服的低落。
看着儿子眼眶都有点泛红了,吴菲后退了一步,五厘米的小方跟踩在了丈夫的脚上。继续微笑着说:「我说,去吃饭了。」
镜片闪过冷光。
「嘶....走走走,吃饭。今天让华主任请客,咱吃大户,吃他三碗大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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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法院实习
开学没多久,玉君就乘坐学校安排的火车,和同学们一起前往昆明开始为期三个月的毕业实习。
西政学生的实习地点就在西南地区,基本上都是一个班一个城市。而光玉君她们法学系就有十个班,整个学校一届的实习安排出来,差不多囊括了西南各个叫得出名字的城市。
到了昆明,大家按计划去到各个实习点,多在各个区的法院、检察院,也有去律所的。
早几年,刑侦还没有单独成系之前,学生们还会去公安局实习。能穿警服、摸木仓,拍个照片带回学校,那叫一个英武不凡,让别的同学羡慕的不得了。
不过玉君不羡慕,倒不是她不稀罕木仓。
而是据她探听,要是刑侦专业没被分出去,她们可是要学法医学的,学习那些什么腐败巨人观之类的尸体现象,课程还有尸体解剖观摩啥的。
光想想玉君都头皮发紧。
虽然现在已经八八年,高考恢复都十年了,可每个单位分配去的大学生还是有限。又鉴于西政在西南政法口的权威性。和几个同学一起被分配到昆明下面一个县法院的玉君,一来就被任命为代理审判长。
意味着玉君这些在法院实习的大四学生,可以以代理审判员的身份担任合议庭的审判长,或者独任审判员,独立审判案件。
不过刚刚到一个新地方,法院还是给玉君分配了指导老师。
民庭、刑庭法官各一个。
带玉君实习的民庭指导老师是李瑶妹法官,三十多岁个头不高,人却充满活力,时时刻刻都很有精神的人。
坐在自行车后座,指挥着玉君满县城到处取证、调解,全面的展示了家事庭审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剪不断理还乱。
他们不懂法,你懂,只能一趟一趟的跑去调解。
琐碎又辛劳。
别的继承、纠纷之类的民事案就算了,尤其是离婚案,处理起来特别麻烦。
那天玉君刚从外面回来,就被李法官叫住了,将她一个主办的离婚案件卷宗拿了来。让玉君把已经调查完毕的案件卷宗完整的看一遍,熟悉案情之后再和她谈谈自己的意见。
这是一个婚外情导致离婚诉讼的案件。
在当地闹得还挺严重,说是女方在家中和情夫私会,男方带亲友就埋伏在家附近。只等两人情到正浓捉奸拿双。
如果是这样,也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主要那个奸夫为了躲避,光着屁股从三楼爬了下来,在男方一群人的围追堵截中还成功跑掉了。
惹得围观之人惊呼不已,大白屁股刻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最后,奸夫不仅留下了一套普通的衣裳,还留下了一把钥匙。
男方气不过,配了几百把,在街上摆摊,让女人们都拿一把回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开开自家的房门。
别被人骑在头上拉了屎粑还不知道。
这桩婚外情一时间闹得那是满城风雨。
虽然奸夫还没抓到,婚却是必须要离。
玉君其实都有些畏惧离婚案的卷宗了。
试想一下,一个二十岁的的大姑娘,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却要在这里研究卷宗婚姻双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
而笔录里又往往避不开要谈到夫妻感情、夫妻生活这些内容,看的玉君心惊胆战的。
就怕下一段就出现什么赤裸的、不可言说的细节。
今天的玉君仿佛在玩轮盘游戏,你躲的了第一枪也躲不掉第五枪。
卷宗里还是出现了女方和婚外男性、婚内男性的好多细节,还有什么直接的对比、奇妙的比喻、粗俗的回归本真欲望的形容。
看的玉君跳过半懂不懂,直接秒懂。
对她纯洁幼小的内心造成了难以形容的伤害。
八零年《婚姻法》规定夫妻双方感情破裂,调解无效,准许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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