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书的生活光鲜亮丽,他不能给对方增添光彩,也不能让她被人指摘。


    华意南满意这个年轻人的回答:「都是无产阶级战士,工作没有高低贵贱,让父母生活的更轻松些也是你对父母的一番孝心。


    这样吧,你妈妈在医院这么几年也挺熟悉,她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医院食堂工作。食堂的工作识字就行,对文化要求不高。工资肯定比护工低,但算是正式工,工作要轻松些,上下班时间也固定。


    你觉得怎么样?要是觉得行可以回去和你妈妈商量一下,到时候让识书告诉我。」


    乔之初的妈妈原本是在铁路医院工作的护工。怎么说呢,算是挂上号的临时工。院方面给的工资极低,主要靠的还是病人这边自愿给的「劳务费」。


    在别的医院还没有,铁路的职工有钱,愿意出钱换点好的照顾。


    这才兴起了。


    华意南从小到大,上山挖土下水筛沙子,洗猪圈清粪缸,脏的累的都干过。脚上的泥也就这十几年才开始洗,自然不会嫌弃乔家。


    说难听些,他们华家也就是个小镇出来的,乔家还是土生土长的陪市人呢。


    际遇不同而已。


    工作没有高低贵贱,普通也没事,但不能把话留给别人说。


    两人要是真结婚了,别人说起识书一个大学老师,婆婆是给人端屎端尿的,也不好听。


    华意南肯定要给妹妹「处理」一下。


    乔之初原本就大的眼睛一下睁的更大了。


    震惊、迷茫、讶异,还有一丝对于完全不了世界的胆怯与向往。


    这可是一个正式工的工作,就这样给他妈妈安排上了?


    乔之初八二年高中毕业的时候正是知青返城的高峰期,想找一个正式工作十分困难,或者说想找一个说得过去的临时工都十分困难。


    他既不愿意家里掏一大笔钱给他买一个工作,也不想他爸爸提前内退把工作岗位让给他。


    换了好几份工作:在私人的小厂当工人、给陪市的饭店到乡下做采购、在市场摆摊卖过鸡蛋鸭蛋...后来才找到了现在这个业务员的工作。


    虽然工资不错,可乔之初觉得算不得多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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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2章 我也想去玩


    创业是个时髦的事儿,陪市里一个一个的厂子支起来,红红火火一段时间后就又没了生气。


    厂子是这样,工作也是同样的。


    在私人手底下工作,太没有安全感了。


    乔之初心中是羡慕那些正式工的,每个月旱涝保收多么从容。


    可现在各种中专大专大学的毕业生分配下来,各个单位的职工子女都在排队等号,更别说外人了。


    上一辈,在一个单位一干就是一辈子。乔之初才出社会就换了好几份工作了,他其实是不喜欢的。


    渴望的东西,就这样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手里。


    虽然工作是安排给他妈妈,这个恩情依旧让他有些不知道作何反应好了。


    想拒绝,可妈妈要是有了这个工作,一定会很开心吧。


    他在脑海中天人交战,识书倒是先帮他应下了。


    是去食堂做饭,又不是去医院当医生,到时候去了好好工作就行了,这么紧张做什么。


    其实乔之初的家庭情况华意南基本都了解,对他的家里人没什么意见,就是他妈妈的工作需要换一下。


    说好这件事,他就没有再查户口似的继续问下去了。


    转而让玉君把取回的照片拿来:「快来看看,我可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呢。」


    玉君哼唧:「自己出去玩都不带我。」


    华意南顶回去:「等你长大了,出去玩也不会带我的。」


    「我不会!」


    「你就是会!」


    华意南坐火车一路北上,经过陕西-山西-内蒙古到黑吉辽,再返回。


    他第一站停靠的是山西河津,坐小巴车去了平遥,在这个以后进去玩儿需要128元门票的古镇逛了一天。


    满是黄沙的古镇此时还有点不是很安全,当然了也不是这一个地方这样,哪哪都有这样的事。


    华意南在一家饭馆吃饭,一份炒碗秃和一份平遥牛肉,店家要了他三十八块钱。


    贵的很。


    出门在外,华意南就像一个敢怒不敢言的外地人,老老实实把钱给了。


    人家收了钱,吃食味道还行。


    原本也就这样了,结果华意南吃到一半来了另外一群外地人。


    老老少少都有,看着就文质彬彬的。


    他一个人就消费三十八,这一波肥羊,店家不得赚两台电视机回来呀。


    后来的一行人人多,不愿意吃这个亏。


    当时就吵起来了。


    华意南抬眼一看,那大长脖子,好眼熟的一男一女啊。


    那边吵吵巴火、推推嚷嚷就要动手了,就听咔嚓一声,转眼一看有人拿着相机拍他们呢。


    哎呦,给蛮横的店家气的。


    「干啥!干啥!你拍照做啥!谁允许你拍的!」


    说着就要过来打砸抢,收拾收拾这不省心的外地人。


    后来店家腰间抵着个小棍,和华意南称兄道弟的,饭钱都退回来了,还另外打包了两斤香喷喷的牛肉把两拨人都送出门去。


    玉君扒拉着那几张色调黄黄的照片:「这地方怎么冬天看着还这么干啊。哎,这两人是谁啊,看着长得还挺好看的。」


    「就饭店里一起吃饭的人,听说这些人都是同济的大学生。」


    这边惹了本地人,华意南没在平遥多待,坐长途客车进内蒙古,铁腚都要坐出来了终于在宝昌下车。


    宝昌不是华意南的目的地,他只是想下车找个招待所休息休息。


    在宝昌住了一晚,招待所找了阿尔山附近的牧民,华意南坐着对方的三轮车前往阿尔山。


    景色从城市变成了辽阔的雪原,直到这时,华意南才算真正见识到内蒙古的美。


    一望无际,视线范围竟然没有一点遮挡。真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噢,没有草。


    这时候的草地被雪覆盖。。


    一开始的时候,天瓦蓝瓦蓝的。华意南随着三轮车在道路上蹦蹦蹦的时候:牛羊的咩咩声,冰雪的气味,阳光透过桦树照在人身上,只感觉天地无边无际,心境的开阔,人生似乎也是如此自由。


    很快乌云就压了下来,天际传来隆隆的闷响。


    牧民说是要下雪了。


    悠闲的心情少了一半,等第一片雪落在他的睫毛上时,华意南一行人还没到地儿。


    一望无际的草原转换了另一种荒无人烟的氛围。


    华意南感叹内蒙古可真是太大了,他开始担忧在大雪下来之前,他们能到吗?担忧会不会住不到宿、吃不上饭。


    玉君捡起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爸带着皮帽子裹着军大衣,和黑脸蛋穿着羊皮袄子的牧民挤在一个结着冰晶长得很标准的白桦树下,和几只羊咩咩肥肥的屁股亲热的挨在一起。


    她羡慕的直翘嘴:「这也太有意思了吧。」


    华意南:「雪垫的厚了,三轮车动弹不了,还是牧民们骑马带爬犁来接的。」


    在阿尔山山脚待了几天,华意南去了金海岸,在本地人的带路上去了成吉思汗的拴马桩。草原的尽头原来真的是「大海」,华意南这个纯正的南方人,第一次站在冰湖上,观察那让人震撼的冰封世界。


    那几天风老大了,华意南一米八的个头感觉都要被刮走了,卷着雪粒子砸的他睁不开眼。


    以至于玉君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震撼于呼伦湖的落日和冰原竟然是粉蓝色的,而是没大没小的打趣他眼睛都看不见了。


    玉君又拿起一张照片,雪原中两道钢铁轨道,两列火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飞驰。


    「这是哪儿啊?」


    「中俄边境。」


    照片中她爸骑着一匹高头大黑马冰原上伫立,身后是蒙古包,美丽的落日....


    那股苍茫又自由的感觉从照片里溢出来扑了她一脸,玉君凳子上好像长出了小尖刺,怎么也坐不住。


    哎呀一声哀嚎,扑在桌子上,挥舞着胳膊把那些照片巴拉的乱七八糟的。


    「我也想去玩儿!我也想看雪!我也想骑马!干嘛不带我去!爸爸你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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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白发


    华意南的旅行照片,让没有旅行概念的八十年代人,对出去走走升起来了渴望。


    世界不是她们脚下那一片地方,不是陪市、不是川省,除了永远奔流的长江,外面大有相同。


    玉君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个在地上满地打滚做臀桥的小混蛋了,摇着她爸的胳膊,商量:「爸爸,暑假咱再出去玩嘛。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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