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开学老师也不了解各个同学,选班长的时候,就按成绩来。


    选了一个男同学,成绩第一还是省城成都来的,听得懂老师们的川普,能给同学们传达。而玉君这个成绩也不错的「关系户」被钦定为团支部书记。


    玉君觉得大学的氛围比一中好不少,自由又开放。


    社团、诗歌、演讲、辩论、讲座、沙龙,有无数和学业好像没关系,和社会有关系的新思想、新思潮汹涌的不受限制的灌溉着她们这群学生。


    这天玉君和舍友们去了礼堂,听了教授关于《婚姻法》对社会文明推动的讲座。


    《婚姻法》在一九五零年出台,在一九八零年进行了修订。


    在五零年的版本中,关于离婚表述有两点。


    第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许离婚。


    第二,男女一方坚决要求离婚的,经调解无效时,亦准许离婚。


    在几十年间,对于第一项大家都无异议,可第二项引起了不少争论。


    在八十年代修订时,为了第二项条文的修改,法案委员会讨论了两个小时。最终保留表述,只增加了一条限制「如感情确已破裂,准予离婚。」


    几个女孩从大礼堂出来时,对于这个问题进行了讨论。


    宿舍中最热爱诗歌的,为人浪漫的女孩说:「感情是维系婚姻的伦理契约,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


    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这对女性来说是危险的。」


    短发女孩说:「法条的修改还是得配合的社会情况和时代背景来看。


    以前大家不同意第二条,那是因为那时女性的地位本就低下,生活重心多是面对家庭。如果男方有第三者、有婚外情,借口感情破裂,要将糟糠之妻赶出家门,那这个女人的生活就会落入深渊。


    这个规定就变成了为那些男性开方便之门。毕竟只要男方坚持,法院就会依据法律条文判离。」


    这种事在建国时,并不罕见。


    似乎法律没有站在可怜的女人那边。


    实际上,法律从不站在谁的那一边,不管男人、或是女人。


    但人情会。


    虽然法律是这样规定,但前提是你需要过一轮一轮的调节。单位、妇联、工会、街道..。法律有法律的条文,他们有他们的要求,离婚的理由必须正当。


    如果是什么喜新厌旧、另寻新欢这类的,就是理由不正当,不予离婚,不给你开介绍信。


    不过这一轮一轮的调节,是对妇女的保护,也是禁锢。


    落在每个人身上都不一样,只能说初心是好的,是为了保护妇女权益。


    「现在的女性和三十年前的女同志也不一样了。我们有面对社会的能力、有自由选择的权力。没有感情了,一方坚决要离婚的也可以是我们女性。


    我觉得这个条文没有问题。」


    几个只在诗歌小说里体会过爱情的女孩讨论的你来我往,她们问玉君怎么看。


    谈婚姻和爱情玉君知道个什么?她就知道她外公外婆过不下去离婚了。


    浅表的说。


    「不能用法律的强制力维持一段感情破裂的婚姻。婚姻自由,离婚自然也该是自由的。」


    舍友们表示赞同。


    开学已经有半个月了,几个女孩都处在被入侵生活的磨合期、适应期。


    好在大家都自持是讲道理的读书人,有什么生活习惯上的不同都小心翼翼的调整着。


    玉君倒是适应良好,觉得大家都是知识分子,很讲道理。


    大家相处的都很好,一点都没感受到和谐下的波动。


    可能是因为舍友们潜意识里的会对玉君这种类型打上麻烦的标签,自觉压不住就礼貌三分吧。


    去食堂吃饭,玉君碰上了老师。


    对方安排她去找各个班的班长把之前交代下去申请的贫困学生补助名单、助学金名单收上来。


    按说这事该系里的总班长去做,不过老师和玉君更熟悉,叫她也可以。毕竟咱玉君还有个团支书的官在身上呢。


    说起来女生干这事有点麻烦。


    男生在宿舍走一走,事情也就通知到位了,等着人交上来就行。


    十几岁的年轻人之间交流还是有些害羞的,八五级的学生不比之前,男女界限那么严格。


    可刚刚从男女同学关系管的极严的高中环境出来,还没调整过来呢。


    进学校,自己班上的同学有没有认全都不一定,谁知道另外几个班的班长是谁?


    不过这对玉君才说问题不大。


    找不着别班的班长,她认识自己班的。


    在排队打菜的时候,她分出一分心神,找到了那位长得颇为老成持重的班长。理直气壮的把老师安排的事儿又转了出去。


    让对方帮忙去通知另外几个班的班长,五点之前把名单交到她这儿来,她下午都在教学楼的。


    「官迷」舍友问:「干嘛让他去通知,这在系里出风头的事儿都让给了他。权力是需要彰显的,你可是咱们班女同学的官,人民的官,你得撑起来呀。」


    玉君一手端着打的仔姜肉丝和两个素菜,一手端着一饭盒饭正在找空位置,闻言笑道:「通知个事就是出风头了?找他不是觉得他去方便吗?」


    「官迷」对这些事颇为敏锐,讲道:「他去通知,不就把几个班的领头羊都串联起了?以历史来看,男性在包揽权力上,天生就会‘结党营私’。


    他们本来就比咱们女同学人多,公平投票咱都弱势。到时候他们抱了团,默认系里、班里的事儿、名额、选拔、参赛之类的都內部解决,由他们决定人选。


    公平投票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了。


    那咱不就被排斥在权力之外了?」


    几个舍友听的目瞪口呆,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说的对啊。


    「我们应该警惕起来!」


    玉君:「....这不是咱同学吗,又不是人民内部的敌人。」


    她觉得不至于,因为有底气,没人会侵占她的权益。


    可并不是所有女同学都有她的底气。


    「玉君同学,倾轧往往来自內部,你要保持敏感度和我们站在一起。」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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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一家子好心人


    为了彰显权力防范于未然,玉君亲自去各个班通知这个事。


    效果呢,还是有。


    她在系里的代号从那个漂亮的女同学,变成了三班团支部书记华玉君同学。


    玉君下午第一节 大课结束之后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图书馆,拿着一本《老人与海》的英文原版书在教室里坐着看。


    忽地身侧响起问话:「你全都看得懂吗?」


    吓玉君一跳,一抬头是还吊着夹板的郑钊远站在她身侧。


    「你走路没声的啊。」


    郑钊远微窘:「...对不起。」


    其实他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有几个同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华玉君太专注了,没注意到他。


    不过确实吓人一跳,他也没辩解什么。


    玉君指了指自己前桌的位置示意郑钊远坐。


    她仔细看了看对方,一个挺精神的黑蛋。在一干穿着衬衣文质彬彬的同学们间,穿着半新短袖的郑钊远显得有些土气。


    加上吊着的夹板看着更没有读书人的气质,像倒霉被私人老板拖欠工资,无能为力的淳朴乡下青年。


    郑钊远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了名单:「这是五班的助学金和贫困学生名单。」


    玉君注意到,这个一点都不时髦的挎包倒是崭新。


    她挑眉:「你是班长?」


    郑钊远有点不好意思,他那张总是平平淡淡的脸上浮现一点扭捏:「...老师安排的,其实我也不懂,没当过领导。」


    原来不是多稳重,是吃苦受累习惯了。面对全新的世界全新的身份,这人也没那么木头嘛。


    玉君都没那么在意对方的成绩竟然高的能压过五班的所有人了。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郑钊远考的成绩再高有什么用?那都是过去了,现在进了大学校园,可不是唯成绩论。


    他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看着也不像是善于学习揣摩的乡下青年,当上了一干集少年英才于一班的班长。


    何其难也?


    以后有的他费心的。


    「加油,你可以的。」玉君随口鼓励了一句,拿起那两张名单看了看。果然有郑钊远的名字,情况介绍上还一笔一划明晃晃的写着——残疾。


    玉君微微皱眉,将名单放下,说:「你家的情况,不写这个也够申请了。」何必将自己的短处暴露出来,让所有人的知道。


    十六七岁正是看重面子的年龄,别人的怜悯就算是好意,也会像刀子一般割着人敏感的内心。


    玉君有些不能理解,别人都是藏着掖着,怎么这人还要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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