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玉君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后,她每天回家的旅程中,总是有人避开蹲守自行车棚的教导主任,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和她一起同行。


    冬季,陪市的道路两旁种着许多的银杏,十二月份正是满树满地金黄的时候,少男少女并行在街道,青春洋溢的笑容让路人都会心一笑。


    这是那些人的想法。


    玉君脸上挂着笑,心头老烦这些人了。


    很熟吗?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回家。


    路本来就只有这么宽,他们总是见缝插针的往自己身边挤。才开始骑车上路的玉君感觉很危险,很打扰自己的驾驶。


    而且她和这些或热情或沉默的同学并不熟悉,他们没话找话,自己不想搭理,他们还当自己没听见,竟然敢骑车别自己!


    让他们别跟着自己,他们就说顺路,并不是专门跟着。


    谁顺路顺到她家门口啊?


    搞得她爸都撞见几次了。


    想起她爸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玉君感觉自己的自由时光马上就要长翅膀飞了。


    玉君转头就给老师告状了。


    重点高中,严禁早恋!


    那几位男同学被老师警告,禁止靠近玉君。


    严格如判官的教导主任不固定亲送玉君回家,被抓住的心有戚戚,没被抓住的也受到震慑,大多数男同学都蔫巴了。


    除了一两位坚持不懈的。


    她爸不跟着了之后,玉君的星期天行程总是满满当当,除了早晚一点档期都没给她爸留。


    小姑娘们有太多活动了。


    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去西西公园喂喂小鹿划划船、书摊上寻找一些中学生中流行却不能让家长发现的手抄本、去录象店看全版的《射雕英雄传》《自古英雄出少年》、去磁带店买上两盘老师眼中的靡靡之音:汪明荃的《千山万水总是情》、邓丽君的《几多愁》《漫步人生路》,蔡琴的《你的眼神》....


    这些活动要真算起来,她爸也能接受。但是她爸愿意带她来,和与朋友一起来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玉君坚定的想,爸爸和朋友是不一样的,玩乐还是跟朋友一起更好。


    获得自由的玉君开启了报复性玩耍,好在玩归玩,学习上倒是没什么成绩起伏不定的情况。


    没有给到她爸制裁她的理由。


    元旦节,一中搞文艺晚会。


    玉君和年级上一些有功底的女同学一起表演了一曲欢快的《采茶舞曲》。


    穿着相同款式湖水蓝白的舞蹈服装,扎着一样的高马尾小辫,可华意南就是感觉自己闺女往哪儿一站就十分醒目。


    连头看着都比别的姑娘圆,辫子上扎的白色绒花都显得比别人的活泼。


    华意南拿着今年花了203元入手的海鸥120双反4B相机,厚着脸皮来到台下,正对着舞台咔咔拍了起来。


    唯一可惜的就是现在个人使用的相机还是以黑白为主,彩色相机还得过两年。


    要不然就能拍出玉君脸上的红脸蛋了,多可爱。一点也不像挣着蹦着想脱离家长管束的不可爱小破孩。


    被他挡在后面的校领导、教育局的领导们还以为他是对方请来专门拍摄的工作人员呢。


    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更「国泰明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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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3章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八三年的寒假,华意南又要上班,又要忙着走动小姑一家人的工作和搬家,没空管玉君。


    年底,她妈单位也忙,玉君一个人那叫一个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绝对自由。


    一大早起床,就吆喝着:「爸爸,给我烧桶水,我要洗头发。」


    解放三十几年,人们的生活从去水井担水用,进步到自来水进院,但离便利的热水器时代还需要一段时间。


    华意南早上做早饭的时候都会烧锅水在锅里,方便家里人有热水洗漱。


    听到玉君的话从厨房探出头:「这寒冬腊月的,大早上洗啥头,小心被风吹了脑袋疼。你在家又没事,等中午出太阳了再洗。」


    「我有事!」


    冯珍珍比放寒假的闺女起得早,洗漱完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灰色的线衣外面套着青蓝色的大衣,小皮鞋的后帮都还扯好呢,就挎着包单腿一蹦一蹦的往外走。


    华意南转过头看向这边:「你不吃早饭啦?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羊毛衫,这天气骑车多冷啊。」


    冯珍珍把自行车推了出来,冻的吸了一下鼻子,和走过来的丈夫说:「来不及了,等会去单位吃。


    我穿线衣就是了,我们单位有一个同志,眼睛尖的很。工作上差点意思,物价经济一把好手,我前脚穿去,后脚多少钱买的就在单位传开了,影响不好。」


    「精力不放工作上,真是闲的慌。」华意南上手给珍珍女士捋了一下掖在衣服里的长发,以手为梳子,用灰蓝大发圈绕了三圈,在爱人后脑勺扎了一个花一样的包包头:「那穿个棉衣,呢子外套好看是好看,又不保暖。」


    「骑上车就不冷了,再说单位还有炉子呢冷不到我。」冯珍珍推着车往外走,往后看了一眼:「你别叨叨我了,你闺女头发都浇湿了。」


    华意南一回头。


    这大冷的天,玉君就穿了一件领子大大的短袖,两条腿岔的大大的站在屋檐下弯着腰,整个脑袋扎在装热水的盆里。


    这姿势,要不是学了这些年舞,还弯不下去呢。


    华意南也顾不得妻子了,叮嘱别忘了吃早饭路上小心,就快步走了回去。一把将随着闺女动作往上滑的短袖下摆往下拽,遮住闺女的腰杆。


    连衣服都冰冰凉的。


    痛心疾首。


    「让你别洗别洗,非要洗,还就穿这么点,你把毛衣脱了干啥?感冒了你就知道好歹了。」说着接过了水瓢,快速的帮女儿洗头。


    「毛衣领子湿了勒的慌,不舒服。」


    怕闺女感冒了,华意南动作快的很,挤上一坨蜂花洗发膏之后挠得欻欻的。


    玉君呲牙咧嘴:「爸爸,你轻点啊!我那是头皮不是猪皮。」她爸力气大的,要不是她有点童子功都站不稳。


    华意南才不搭理抗议,他也赶着去上班呢,哪有空慢慢给玉君洗头发。


    舀起水给闺女冲干净,恨不得把人塞到水桶投上两下,拧干拉倒。


    左右看了看,没看见玉君的毛巾。


    「你洗头毛巾都不备好,顾头不顾腚说的就是你。」


    回厨房拿来了毛巾,上手又擦又拧,把人安置在灶眼面前。


    塞了两根柴火,华意南把挽到手肘的灰色毛衣理好,叮嘱:「把头发烤干,记得吃早饭,在家别给陌生人开门,出门别去人少危险的地方。中午去饭店吃饭还是去你祖祖家吃饭都行。」


    一边说华意南在水盆洗了一下手,一边把手表带上。


    玉君抬起头眼巴巴的看向她爸爸。


    华意南把衬衣领子整理好,抽了一条灰扑扑的毛巾,把皮鞋上的水擦干净,一抬头就对上了女儿的眼神。


    愣了一下,从棉衣的内袋里掏出钱包。


    那是一只棕白色的钱夹子,外国牌子,很时髦优雅的风格。是珍珍女士去首都出差的时候给丈夫带的礼物。


    华意南抽了两块钱出来,在玉君期待的眼神中,又抽了三张:「给你五块钱,出去玩,自己的开销自己付,不要让别人给你付钱。要想买什么,钱不够,回来和我们说,我们再给你就是了。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知道不?」


    玉君猛猛点头:「我才不用别人的钱呢,我就花家里的,我知道爸爸妈妈啥都愿意给我买的。」


    华意南嘴角抽搐,这话听着也不太动听,像有坑。


    忍不住又叮嘱:「你还是学生呢,要符合学生的身份。出门在外也别表现的太露富了,虽然现在严打有成效,但啥时候都有坏心眼的人。」


    玉君觉得她爸长得好看,又不胖又不老,气质也好。


    都要四十的人了,看着还和有些二十七八、三十来岁的人差不多。


    同学朋友的爸爸都没她爸看着俊,出手也很大方,说起她爸在朋友之间玉君也是老有面了。


    如果她爸没那么爱碎碎念的话,那就更好了。


    玉君一阵点头,这才把她爸送出了家门。


    等她爸一走,她才耐不住老实的在灶眼前烤头发,跑到她爸妈的房间里把电风扇拿出来。插上电,对着脑袋就是哗哗吹。


    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是这么生猛。


    玉君换上了雪白的宽松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斗篷款式的呢子大衣,下面到底没穿她爸叮嘱的秋裤,单穿了一条天蓝色的牛仔裤,一双小白鞋。


    最近小婶的工厂用边角布料出了很多款式的大发圈,扎在头上像一朵花似。


    上次小姑过来时,给她家送了一盒子来。


    小姑识书主业是当老师,课余时间基本都泡在服装厂里,和侄女玉君玩儿的时间都变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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