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振新笑呵呵的,表示自己又不是搞养殖场,阵仗搞得太大了,大家也太支持太关心他们一家了,搞得他心里暖烘烘的。


    然后就问啥时候去?明天吗?


    不搞快点定下来,等堂哥回了陪市,难不成让人家为了鸡鸭的事儿专门回来一趟?


    不现实嘛。


    他这么自然的态度,问的华意南愣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娶了贤妻,还是当了爸成熟了的缘故,自己这个堂弟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点点头:「明天吧,明天看你和弟妹谁有空,和我一起去江岸县认认人,以后有事可以自己去找畜牧站。」


    这边正聊着呢。


    玉君的先锋官——小茂、妍妍跑了过来汇报:「大舅!小舅回来了。」


    俩孩子和爱香夫妻俩相处了两个月,亲热倒是亲热了,真有事还是第一时间找华意南。


    搞得爱香有时候直摇头,感叹自己这俩孩子是给大哥生的。


    齐白阳不同意。


    华意南同意。


    接过俩孩子,华意南摸了摸两人后背垫的汗巾子,十分顺手擦了擦背心的汗,又翻了个面垫回去。


    问:「小舅一个人回来的?」


    山木躲出去一个月没回来了,华意南、爱香在乡下陪玉君玩呢,也没空管他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


    没去找他。


    他不回来,关于他和钱如珠的小道消息倒是没消停过。


    妍妍还没回答呢。


    玉君的声音传回来:「爸!小叔带人回来了!」


    随着山木和钱如珠并肩走进回弯巷东头,所有在巷子里乘凉的老街坊们都对他们行了注目礼。


    真是活久见啊。


    华意南看了看对面的钱家夫妻,没啥反应。


    看来是通了气的。


    华山木感觉自己的日子好像突然就好起来了。


    脱离了光棍的身份不说,还有了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大方的、爱给他花钱的对象。


    生活甜如蜜,事业上也是柳暗花明一村一村又一村。


    九月份,中共中央下发的《关于坚决保证刑法、刑事诉讼法切实实施的指示》,要求各级党委认真挑选、配备司法干部。


    十月份的时候,邓公谈到国家缺少专业干部,第一个说到的就是司法专业人才。


    「如果能增加一百万司法干部..那就比较好了。」


    山木多年来的努力突然被兑现了。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有一定文化水平,精通当前法律,有多年司法一线经验的公安干警。他被派出所选定为重点培养人员,推荐进入陪市司法部进行干部培训。


    来陪市培训的山木暂时搬到了李家小院里来住。每天和大哥一起出门,送完几个孩子两人车头一摆各自上课去。


    整个人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用玉君的话来说:「小叔嘚瑟的都不知道怎么好了。」


    身上的小衬衣永远雪白、笔直,不是他有多讲究,而是洗不干净穿黄穿旧了,未来小婶就会买来新的给换上。


    脚上穿了好几年皮鞋,以前是上台领表彰这样大场面才舍得上脚的,现在也舍得穿着蹬自行车了。


    毕竟对象知道他来市里培训,专门给他买了好几双撑场面呢。


    在他哥家蹭饭多年,山木第一次掏生活费了。


    多么可怕。


    华意南没接,他就给家里买吃的。


    出手那叫一个大方,都有点报复消费的味道了。


    华意南都看不下去了:「你和你对象还没结婚呢,你别花人家这么多钱。」


    真是想不到,这句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对一个男人说的。


    山木:「等我培训完就结婚了。」


    「这不还没结婚吗?」


    「快结婚了。」


    「那就结婚之后再花!」


    山木不高兴,钱如珠送了他一条新皮带,他又高兴了。


    八零年年初,山木被分配回了江岸县公安局。同月,他和钱如珠在春节领证结婚。


    同年四月,公安局成立刑警大队。<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技术和交通、通讯装备更新发展,刑事侦查工作提高到了一个崭新水平。


    夏天,山木参加了全市法医学习班。


    八一年,四川公安学校筹备招生。


    山木获得单位推荐,进行为期一年的刑侦培训,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专科学历。


    八二年。


    工作十二年有余,三十岁的山木任职江岸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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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 识书毕业前


    八一年下半年的时候,识书在老师的带领下和几十个同学们开展毕业实习。


    从川西、西藏、新疆、内蒙古一路北上,最后到了呼伦贝尔,大家一起住在帐篷中,测绘少数民族特色民居、家具、农具、试用品、劳动景象、生活场景,画了大量的速写。


    生活虽然艰苦,但只要能把画画好,一行人无所谓辛苦也无感于时间。


    小半年的行程,一直到前几天才回陪市。


    七八年春天,她入学了。


    在黄角坪美院那破烂泥巴坝子上,头一次瞧见各系的同学。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清一色的蓝灰色布衫,那时候大家又拘谨又朴素。


    比隔壁学校学哲学的学子,还要老实两分。


    而八二年的春天,她快要毕业了。


    她珍惜这段时代与命运馈赠给她的经历。


    让她在二十八岁,本该孩子都生了好多个的年纪,还能在躺在草地上,闻着青草味、泥土味、牛粪燃烧后的气味。


    不太好闻,但是自由。


    回想在返程之前的那天,同学们白天在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写生。夜里大家围着篝火,在天空最低的地方痛饮高歌。


    班上画作最充满质疑和思辩的男同学,也是最为害羞话少的,每每和识书对上视线总是抱歉的笑着,好像做错了什么事儿,抱着腿藏在人群中。


    公认的印象派小才子在牛羊间拿着收录机播放播放音乐,引得小羊们躁动的咩咩乱叫躁动,被牧羊的大狗一口咬在屁股上。


    横趴马背上哎呦个没完被牧民们骑马提前送回了城市里。


    那个只管画画渴望画好的,入了魔的「傻子」,在夜里喝完酒后抛下永远少年老成、永远谦逊的神情,强迫「酒鬼」们给他的画提意见。


    绊倒了同样喝醉坐在草地上间歇性干吼,让大家不要再喝了的班长。


    此刻眼前的大家都是最真实的人。


    识书有时感觉人长大之后,曾经鲜明的面孔就变得模糊圆润起来。


    感情是真的,但承受感情的躯体变得混沌,和整个世界都糊在了一起。


    这样的发现常常使她感到遗憾,想把一切都经历、记住。


    回了陪市,也就代表识书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


    三年多的学习好像没有改变她什么,依旧是微白的小脸,恍恍惚惚像梦游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神情。


    二十八岁还有着少女般的神色。


    身上长久的保留着学生气、并一直有一种追求艺术的纯洁性。


    给人一种清新的感受。


    对此,才刚刚三十岁就长出皱纹,脸颊上的深沟不知不觉中淌出来,平白好像比妹妹大了七八九岁的山木酸唧唧的表示:可能她们这些学艺术的就是这样,脱离现实,不管多少岁,脸上都只会有青春的油汗。


    这是山木出于亲情对妹妹艺术分子「委婉」的评论。


    实际上,在处理了好几起行为艺术、混乱的艺术分子、抓到好几起男女关系乱的堪比毛线球的山木。


    对于学艺术的人有了深刻的偏见,认为对方都是些脑子在外太空,时不时制造混乱的潜在危险分子。


    借着艺术这个普通人搞不懂的名头,做些唬人眼球的事儿。


    被公安抓了,还高喊着人身自由是宪法赋予的权利。


    山木想,识书是管不了的了。要是自家女儿以后也想学艺术,他坚决不同意。


    他可不想当那个半夜凄惶抱着衣服来公安局接孩子的家长。


    八一年,山木有了第一个女儿——华玉清,跟着大侄女的名字取的。本来还想再生一个,没想到玉清刚满岁,计划生育的国策就铁板钉钉的定下来了。


    山木要是下半辈子不想再往上走了,可以试试。


    这辈子就这一个闺女,山木对这个闺女,比他大哥对玉君有过之无不及。


    对于山木的偏见,华意南持反对意见。


    他认为识书这个妹妹显得年轻,那是因为对方现在已经有了一种:内敛、自为,固守而超然的状态,不为外界所扰,心中自有一番天地和道理。


    山木表示自己听不懂,让大哥说简单点。


    「就是识书的精神世界太丰富了,人就像掉进了蜜罐子里一样,有着无穷的亢奋和创造力。分不出心神应付那些不青春、不艺术的东西和人,自然就不会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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