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你看你妈和你奶奶做啥?小姑娘家家的这么油滑,问你啥你老老实实回答就行了。」


    钱如珠猜测可能是家里人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了。


    「没有的事。」


    钱叔:「那怎么有人看见华老三骑自行车载你?」


    「那不是载我,是帮忙运我收的草药。他为人民服务,又觉得我两条腿比不上他骑车快,他还有事不想耽误时间,这才顺便载了一下我。


    前后顺序不一样。」


    「....你别和我绕,你就说你坐他车没。」


    钱如珠问:「坐了人家车就是处对象了?」没这道理。


    钱叔:「是的,在洪市镇、江岸县、哪怕是陪市,女同志坐了男同志的车就是处对象了。」就这个道理。


    钱如珠词穷,有些不快:「爸,你到底要干啥,非说我和华老三处对象算怎么个事。」


    两家人隔着她两个哥哥的命呢,虽然她从未见过两个哥哥,可她依旧会记得家里有过这两位。


    这事还是她爸妈和她说的呢,现在这又是要怎样?


    还能怎么样?


    钱家夫妻对视一眼,钱婶说:「你知道华老三当年刚刚当上公安的时候,想给他介绍相亲的大过年都要把他家门槛踏平了.....」


    「妈!」


    钱如珠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


    到底是谁在她小时候对她说两家人有仇啊?怎么现在又换了说法。


    钱如珠可以为了赚钱「卑躬屈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她不想家里人对着她的人生大事,也在权衡利弊也在一分一毛的计算。


    那会让她很痛苦。


    远比放弃那点少女情怀来的痛苦。


    「妈,咱家有我呢,电视机、电风扇、就算是电冰箱,我也早晚给咱家添置上。相信我,咱家以后不会比谁差的。不论谁家条件再好,你们愿意和谁接触就接触,不愿意就不接触,真的没必要....」钱如珠保证道。


    钱婶叹气:「闺女啊,你没有正经工作,也没有学历....」


    「我现在一个月挣的比别人半年拿的工资都多,那些有工作有学历的又比我强哪儿了?我要是愿意,我赚的钱完全可以买个工作。」


    钱叔不想看见母女俩争吵,直接说:「那你别干收草药的活儿了,你去买个工作,老老实实一个月挣工资。」


    钱如珠噎住了。


    两个月挣过几百上千的人,怎么回得去每个月拿二三十的死工资?


    「爸!」她感觉她爸在无理取闹。


    钱叔摆摆手:「你别妈啊爸的叫,我和你妈早就说了给你找个正经工作,哪怕是大集体呢,至少稳定。像你张婶,在大集体干了一辈子,退休照样拿退休工资,不比谁差。


    你干收草药是挣钱,但这就是投机倒把啊。


    谁知道什么时候国家又有什么政策了。


    远的不说,你这个夏天收金银花是挣了钱,但多少收草药的金银花压了上千斤,没等着价格变高,药厂不收了,白菜价都卖不出去。


    你别当你爸不知道,那些人一赔就是赔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倾家荡产。」


    钱叔看着钱如珠不说话,追问:「人家都不知道的消息,怎么就你一个小姑娘知道了?怎么你就运气这么好,在药厂的最后一批把金银花卖了好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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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玉君想晕倒


    华山木看着钱如珠在金银花上投了大价钱,自然会关注这方面的事。


    和兄弟姐妹相比差一些,可和普通人比,背后有他大哥一家——作为曾经江岸县实权领导家亲戚的华山木,消息特别灵通,大家也愿意给他行方便。


    钱叔自嘲一笑:「你不想上班,我和你妈也没说什么,能挣到钱的才是大哥,我和你妈吃你的喝你的,腰杆不硬....」


    钱如珠听着这话,再也不能保持沉默:「爸,你说啥呢...」


    「我和你妈管不了你想干什么,但你也得体谅我们当父母的心。风筝都还得有根线拽着呢,我和你妈都是普通人,就希望你顺顺当当,不管什么时候有人能在背后给你托底。就算有一天政策又变了,或者你挣不到钱了,再倒霉一点挣的全赔了,天也不会塌。」


    时间真是个没奈何的东西,二十年过去,当初恨不得食人肉的痛恨现在竟然也变得那样淡了。


    俩儿子是自己的孩子,可珠珠也是自己的闺女。


    养的更久、更贴心的女儿。


    要不是华家的老房子在这儿,老两口还在镇上。以华家那些孩子的条件,钱家现在根本碰不上这样的人家。


    钱叔钱婶希望女儿能按着自己的心意决定。


    花椒不是富贵树。


    不用打理、不择土地,再贫瘠的山地都照样生长。春天花椒树的嫩芽还可以焯水凉拌,或者蒸窝窝头吃。


    延沟大队周围,地头、田野、堰边、山坡上全是花椒树,活计需要人。


    哪怕玉君笨手笨脚,干的又慢,在她爸走后门之后,还是拥有了这份工作。


    八月份的太阳晒的人不是出汗,而是往外冒油。肆虐的山蚊子十分卑鄙,在狭窄的无法躲避的地方守株待兔。


    每天两块钱的工钱也不是轻易能拿到的,看的是一天能摘多少,达标了才有。


    玉君挎着小篮子来到花椒树边上时,是充满活力和挣钱冲劲的。


    头顶烈日,站在地头,不过一会就汗水涟涟,灰蓝的衣裳晕出更深的蓝色。


    看着周围的女孩们老派熟练,两只手在树上穿梭,手指在树枝上不停的飞舞。


    玉君深深吸了一口进入花椒林就围绕着她的,那股麻酥酥的味道。真奇怪,这个味道竟然有点呛眼睛。


    低处的花椒抬抬手就能摘,高高枝头的花椒就需要爬树上去了。花椒多刺,刺硬还大,一不小心就会扎手指头,还会划破衣裳。


    玉君第一次被花椒刺扎手,一个小洞出现,血珠子马上冒出来,圆鼓鼓颤巍巍又疼又麻。当时眼泪就要冒出来了。


    最疼的不是刺扎进肉里,而是花椒植株上自带的浓烈油汁,这种油汁渗进肉里,钻心的疼。


    玉君倒吸一口凉气将头巾扯下来一些,遮住了发红的眼睛。


    爱香中途还问侄女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玉君摇了摇头没同意,来都来了,那么多人都在干,她也能干。


    她是来挣钱的,挣钱就是又辛苦、又累,流血又流汗的吧。


    干活的时候,玉君一咬牙就干下来了。


    中午休息回振新叔家,玉君看到她爸的下一秒就拽着人往屋后走。


    背了人,那大泪珠子就咕噜噜往下滚。人也是顺着她爸的腿往地上滑,好不凄凉。


    华意南拽都拽不及:「哎呀,这是咋了,累着了?」


    玉君把十个手指头往她爸面前伸,也不说话,和水壶烧开了似的,呜呜了起来。声音由低到高。


    华意南往后避了一下,仔细一看。啧啧两声:「哎呦,肿的和猪蹄一样。爸爸给你准备的劳保手套你没带啊?」


    玉君抽噎:「带了。」


    带了还扎成这样,可怜的闺女。


    华意南摇摇头,蹲下身把闺女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可能这个活儿不适合,不想干了咱就不干了。」


    本来也是以体验为主,都体验哭了,记忆肯定深刻。


    面对嗷嗷哭的可怜女儿,华意南开始反思自己了。玉君又不是那些需要参加「变形记」的小混球,很没必要搞得那么鸡飞狗跳的嘛。


    在华意南的安抚下,玉君渐渐收了眼泪,说道:「不行,我今天的两块工钱还没挣到呢。」再怎么也要把两块钱挣到。


    玉君也是长教训了,人不能过分自信,高估了自己。


    过于自信就是自大,对于不了解没接触过的事儿她应该谦虚谨慎才对。


    当然了,不是她不行。而是这个活儿需要技巧、经验,不是光有勇气的莽干、蛮干就行的。


    作为一个有始有终的好孩子,午饭后休息了一会玉君又扎上头巾跟着她大姑去摘了一下午。


    多少年不干农活了,爱香这活儿也干的不咋地。


    姑侄俩都一般。


    俩人摘了一天才将将达到一个人的任务标准,能拿到两块钱。


    这两块钱来的难啊,比上山找草药难,卖冰棍更是不能比。


    术业有专攻。


    玉君想,和劳动比起来她可能还是更适合学习。


    心中感慨万千,还没走回振新叔家呢,就闻到一股十分浓烈的椒麻香味。


    小茂和妍妍坐在门槛捧着小脸等人。


    看见姑侄俩,高兴的噔噔蹬跑过来,一人抱住一个。


    妍妍:「姐姐,大舅煮了好吃的,好香好香!」


    玉君突然感到有些不妙,她睁大眼睛问:「我爸做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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