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白老太太去世了,小儿媳妇就不能再留在家里了,在沿海当海员的白家小儿子回来奔丧后就把妻儿接走了。


    白老大的三个孩子都在县城,妻子退休之后去三家轮流带孩子。现在的白家偌大三间大厢房就剩下白老大一个五十多岁,还有好几年才退休的「孤寡老人」居住了,连个伴儿都没有。


    现在白家的大门在饭点的时候不再关闭,要是有小孩被香味吸引了去,白老大都会给对方夹上一小块尝尝。


    说起那时候的苦,爱香低着头笑了:「就为了我哥承诺的一顿土豆烧肉,跟着干了一个暑假,点都不惜力。」


    齐白阳问:「那吃到了吗?」


    爱香:「肯定吃到了呀。」


    齐白阳咔咔的劈笋衣,笑着为媳妇感到高兴。说:「吃到了就好,我们小时候天天被骗着干这干那,到头来啥都没吃到,多问两句还得挨大人的巴掌呢。」


    爱香也笑,言语间是骄傲的:「山木从小就说,我家,大哥讲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晚上,玉君找到机会避开祖祖拽住了她爸。她想明白了,她都吃不饱饭了,就应该找她爸这个大人解决问题才对。


    「爸爸,我饿。」


    华意南:「桌子上还有红薯。」


    「我不想吃红薯,我想吃大米饭,想吃炒菜,不想吃稀饭咸菜。」


    「不行噢。」


    华意南拒绝的干脆,玉君一股气冒出来,压着声音问:「为什么不行!」


    「咱父女俩回来的时候没带定量的粮食回来,吃的是你祖祖他们的粮食,自然是他们吃啥咱父女俩就吃啥了。


    客随主便。」


    定量粮食是每个家庭、每个需要张嘴吃饭的人都需要仔细计算的口粮。


    但这和玉君前十年的人生都没什么关系,她家似乎没有出现过为了粮食计算的场景。肉、稀罕东西或许需要计划安排,斟酌一下。


    可粮食不都是随便吃的吗?


    以至于她爸突然说到定量粮食的时候,玉君愣了。


    她立刻又说道:「那爸爸你拿钱去供销社买点....」


    华意南干脆的从包里掏出来一把零碎的票子:「怕一路转车碰上小偷,你祖祖家包吃包住也没啥花钱的地方,我就带了十块钱出门。来的时候坐车、给你祖祖买了点东西,现在就剩这些了。


    你要是能把咱爷俩的生活安排好,你就拿去。想买什么,自己决定。只一点记得把咱俩回陪市的车票、火车票、公交车票钱留出来就行了。」


    玉君知道中山路蛋糕房里各种巧克力蛋糕、糖霜蛋糕的价格;知道友谊商店的勾勾鞋贵的吓人一双鞋好几百块钱;知道国营饭店烧鸡烧鸭烧猪蹄一只要多少钱;也知道人民商店一卷山楂糕how much....


    就是不知道生活到底需要多少钱。


    在陪市的时候好像需要很多钱,在镇上又好像只需要一点点钱。


    ═══════════════════════════════════════


    第290章 她要把钱好好留着


    如果她知道,她就会明白,她爸不可能只带了十块钱就回老家的。


    但玉君是个觉得自己啥事都能做好的自信小孩。


    「安排父女俩的生活」好能展示权力、好能彰显自己、好有成就感的事。


    她毫不迟疑的交接了「家庭经济」这一皇冠,戴在了自己头上。


    交出父女俩这个暑假「唯有」的钱,华意南深藏功与名的回了「男生宿舍」。


    玉君把那一把碎票子数清楚后就隐约感受到自己「鲁莽」了。


    一共就剩五块六毛二,还要留车费,哪还有余钱改善生活呢?


    当然了咱玉君也不是傻小孩,诚恳的找她大姑爱香借钱去了。


    也没多要,就借了十五块钱,还认真的写下了借条。


    等回去了她自己的零钱包也能还上。


    大姑爱香当然慷慨解囊,微笑着表示虽然自己夫妻俩也「只」带了三十块钱回来,但是愿意借给大侄女一半。


    第二天,玉君带着小弟张勉进去镇上的供销社消费。


    往日里就放在家里柜子上随便吃的东西突然变得有些昂贵。手里捏着二十块零六毛二的玉君,明明比平时身上只装着一块八毛的时候有钱得多,却不复那种想买啥买啥的豪迈。


    她想,可能这就是家庭的重担吧。


    不管钱的人不明白。


    到柜台前一站,最后按着人头买了十块桃酥。


    她对小弟不耻下问,终于搞清楚就算她有钱也没办法在副食站和肉铺买到肉。


    因为她没票。


    也买不到油。


    因为她的户口在陪市,没有洪市镇的粮油供应本。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小弟张勉进说,上次镇上赶大集的时候,有乡下的农民带着大队作坊里的油来卖。


    还有卖鱼、卖鸡鸭、卖豆腐的。


    在大集上买东西不用粮油本,不管票。


    张勉进扣扣脑袋:「好像是因为农村把田地分了,不挣工分的往外面跑,到大集上卖这些的就多了。」


    玉君问小弟为啥知道这些事,张勉进也不理解:「这不就是家里的事吗,不用谁说,不知道啥时候听一耳朵就知道了。」


    玉君想,任何人都还是有自己的优点的,像小弟张勉进,至少他耳朵很灵。


    等赶集那天,半个洪市镇都动了。


    华意南兄妹、加妹夫把这些天在山上倒腾的东西收拾出来,准备带去大集上卖,老两口也有他们的常规商品。


    只有玉君是拿着钱准备去消费的。


    大集就在洪市镇卫生院附近的场坝上,人声鼎沸,华意南他们到的时候整个场坝人特别多。


    买家卖家都特别多,不管是洪市镇的居民还是下面大队的农民,都苦计划经济已久,真心喜欢这个自由交易的市场。


    谁都能卖掉自己多余的东西,再转换买家身份,选购自己需要的东西。


    除了农产品和手工业产品外,大集上最受大家欢迎的是卖脸盆、解放鞋、塑料凉鞋、尼龙袜这类日用品的小板车。


    这一类的日用品在供销社、国营商店都是需要工业券才能买到。


    可在大集上不用票给钱就卖,生意火爆。人气超过了那几家卖鱼、卖鸡鸭这类肉食的摊子。


    在不知不觉中,市场上已经出现了非官方的小作坊,打着集体制下场分一杯羹。


    玉君今天就想买点豆油,要是可以就再买点肉。


    有油最起码家里的鸡蛋不至于只有水煮和蒸两个死法。


    瓜果青菜也不再全是凉拌、水煮了。


    她急匆匆的就想去买油,要是这次没买到又要等下次大集了。她爸华意南不同意她单独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乱窜。


    「人这么多,到时候别人把你塞到箩篼里担起走了都没人发现。人多偷儿就多,小到偷钱,大到偷人。」


    玉君想,哪得多大个箩篼才能把自己装走啊,她爸净说这种夸张的话。


    等着她爸先帮祖祖找好位置、支好摊子、摆好东西之后才带着她去找卖豆油的小贩。


    人家小贩是来挣钱的,自然不可能大集才开始就没东西卖了。


    玉君十分顺利的买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豆油,一块二一斤,她拿着家里洗得干干净净的油罐子买了两斤。


    买到了油,玉君还抱着她的宝贝油罐子左顾右盼的寻找卖肉的小贩。


    不得不承认,肉才是真正的畅销商品,溜达了一圈,只找到一家卖黄鳝的。


    不算正经肉,泥腥气大,价格和白面一个价,买这个吃不实在,这是它被留下的原因。


    玉君想着她爸做的黄鳝还蛮好吃,两毛一斤,一块八把小贩的那一小桶黄鳝全都买了,人家还包杀呢。


    「爸爸,提着。」


    玉君付钱时特潇洒,华意南笑了一下,接过黄鳝:「咱买点豆腐,中午烧黄鳝吃呗。」


    买桃酥花了两块,今天又花了三块,手头的二十块零六毛二只剩下十五块六毛二了。


    玉君心想这可不行,花的太快了,一脸正经的说:「爸爸,咱没钱了。」


    华意南看了一眼玉君装钱的包包,哎呀了一声说:「你祖祖大牙都掉好几个了,现在能吃的东西也不多,豆腐软合。要是能吃上一顿重孙儿孝敬的黄鳝烧豆腐,补气血强筋骨,你祖祖多幸福啊。


    肯定觉得那个重孙儿是再孝顺不过的好孩子了。」


    玉君一想,都是自己的祖祖,冯祖祖吃肉喝汤,华祖祖吃稀饭下咸菜。作为重孙儿,自己孝顺一顿黄鳝烧豆腐怎么可以为难!


    带着她爸雄赳赳气昂昂的穿过人群,买了八毛钱的豆腐。


    之后不管华意南再说啥,玉君一样都不准备再买了。


    「爸爸,你干嘛呀。咱还得留车费回陪市呢,等会摊子上的东西卖出去有钱了,咱再来买你想吃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