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紧紧掐着右手的手腕,说道:「要不这个孩子不要了。」这句话他说的很艰难。


    这才怀孕不过三个来月,爱香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成现在这个样了。他是想要一个和爱香的孩子,不是想拿爱香去换一个孩子。


    爱香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这孩子不好,我去医院问过了,现在月份还不算大,可以打掉。」


    爱香趴了一会现在头有点晕,太阳穴砰砰的跳着。齐白阳的话忽远忽近,传入耳中像隔着一层咕嘟嘟的水幕。


    她适应了一会问:「打了以后还生不生?」


    齐白阳扶着她重新躺下:「把身体调理好、调养合适了再生。」他就觉得是自己抽烟的事儿害的爱香怀的辛苦。


    爱香气笑了,挥开了对方的手:「打了还得怀,那我不就白吃这两个月的苦了?不对,还得多受一次流产的苦。


    你就能保证下一个能舒舒服服的生下来?我告诉你齐白阳,除非医生说这个孩子有问题生不了,要不然我是不会去流产的!」


    这不儿戏吗!


    时间就在爱香越来越虚弱,齐白阳越来越焦虑中来到怀孕四个多月的时候。


    也是很奇怪,头一天爱香还什么都吃不下,不得不在医院开些葡萄糖回来喝。


    第二天就像吃了什么仙丹似的。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眼前的世界都明亮了,连在晨光中跳跃的灰尘粒都那样活跃俏皮。爱香只感觉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一点力气也没,赶着齐白阳出门去给自己买大肘子回来吃。


    胃口被饿小了,一个肘子分三顿,爱香就着白米饭吃的香极了。


    挤压了三个月的食欲一个劲儿往外面翻涌,爱香觉得自己肚子里好像有个黑洞,刚刚吃完两块桃酥,嘴巴里又感觉差点别的。


    干脆蹲在家里放零嘴的小柜子前吃,绿豆糕、鸡蛋糕、钙奶饼干、干红枣...一个接一个的吃,觉得太干了,她还给自己冲了一杯大哥给她寄的奶粉。


    嗯,没多甜,很适合甜甜的饼干。


    吃的饱满吃的满足,一个人在家她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干,干脆拿了张信纸给大哥写信。


    之前实在太难受了,只在刚刚知道怀孕时给江岸县寄了一封信,后头怕大哥她们担心没有再寄信回去。


    自己没有寄信,大哥那边的包裹倒是寄过来好几个,半个月一个半个月一个,好像她是在什么穷乡僻壤没吃没喝似的。


    再不回信怕是大哥都要坐火车过来看她了,爱香一边吃着华意南给她寄的柿饼一边写着最近的事。


    已经过去了之前的事儿就没什么可瞒,爱香在信上写了之前的不适也写了现在的反应,像和她大哥聊天似的,洋洋洒洒写了四页信纸。


    叠好装进信封里,爱香又开始在家里找给江岸县寄的东西。


    她和齐白阳的同学同事遍布各地,最远的在去年走出国门援助非洲国家的铁路建设——坦赞铁路了。


    都是同一个系统的,知道她怀孕了陆陆续续寄来了不少东西。还有讷河老家,在采山冬囤的时节给她们寄了不少山珍过来。


    她之前也吃不了,家里存了不少好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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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七六年


    最近讷河还寄了不少干的干青蛙来。


    齐白阳说是林蛙,好东西补的很,准备星期天放假给她炖来吃。


    好东西给大哥寄点。


    林蛙来点、红肠来点、鹿茸来点、长白山人参来一根、黑木耳来点、海鱼干、海虾米、干海带、紫菜....


    爱香在家里翻来翻去,收拾出一背篼各地的特产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就等齐白阳回来去邮局寄件了。


    忙活一阵,感觉嘴里又差点味道,不想吃干的甜的,爱香去泡菜坛里夹了两根酸豇豆吃的美滋滋。


    吃完洗手洗脸,上床睡觉去了。


    吃好睡好身体好。


    等齐白阳中午下班回来就看见爱香裹得严严实实睡觉的样子,他放轻脚步来到床边蹲着,静静的看着。


    女人面容恬静打着小呼噜睡得很香。


    齐白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爱香微微鼓起的脸颊。


    真好。


    华意南接到这个大包裹时,也拿到了那封信。看了信担心非常,爱香身边没有个有经验的人照顾,夫妻俩莽莽撞撞的。


    年底了,到处都很忙,请不了假离不开人。


    六岁的玉君活跃的像个小马驹,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那是一点都呆不住。大多数父母是不太管的,在家附近玩一玩又能怎么的?都是邻里邻居熟人熟事儿的。


    但华意南放不下心,哪能让小姑娘到处乱跑还没人看着。


    特别玉君还长的格外玉雪可爱。


    身边必须有个大人看着。


    识书一到年底,除了自己街道的宣传栏、版画需要她去更新设计。还有别的街道或是工厂借她去帮忙,大多时间都需要加班,干脆留在了街道的宿舍。


    晚上华意南把玉君收拾上床,冯珍珍才回来。


    「饿不饿?家里还有饭。」


    「不饿,有热水吗?累得很我想洗洗。」


    「有,你先去拿衣服吧,我给你把水提到洗澡间去。」


    「好。」


    夜里,夫妻俩的房间里灯已经熄灭了有一会儿了,只有轻微的声响。


    华意南从被子里钻出来,披上棉衣去厨房弄了点水来,稍微清洗了一下之后把水倒到排水渠。


    又去玉君房间看了看女儿睡觉有没有打被子,这才重新回了床上。


    他脸上被闷出的红晕已经散的七七八八,陷在被子里的冯珍珍倒是依旧面色红润活色生香,仰躺在床上轻轻喘息着。


    华意南将冯珍珍搂进怀里,压紧被子,问:「最近单位忙吗?」


    夫妻俩只有这个时候才有好好说两句话的时间。


    「忙啊,怎么不忙。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翻案风批的有多猛。」冯珍珍没有白日里在单位的雷厉风行果决严肃,枕在丈夫的胳膊上语气含糊中带着些抱怨。


    年初的时候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首都举行。


    提出了两步建设,大会还通过了宪法,批准了政府工作报告,选出了以朱德为委员长的全国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任命周恩来为总理、邓小平等为副总理的国务院组成人员。


    二月份,常务会议上,确定了第一副主席邓小平「主管外事,在周总理治病疗养期间,代总理主持会议呈批主要文件。」


    年初要求全党「坚持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的方针,把国民经济搞上去」


    上面说「现在闹派性已经严重妨碍我们的大局,妨碍我国建设成为现代社会主义强国的伟大目标。」「要讲清楚这些大是大非的问题。」


    下面一看,自然就加强、健全、整顿、斗争、确保生产。


    忙活了一年,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


    虽然中途闹出了批《水浒》批经验主义,但总体来说江岸县还是把工作中心放在了「安定团结」和「把国民经济搞上去」这两条指示上。


    到了年底,眼看要开总结表彰大会了。


    上头又说整顿来整顿去,是有人对这次大革命不满意,总是想要算总账,想要翻案。


    批翻案风、批邓。


    经济生产搞上去了,却对「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理论」的力度感到不满。


    冯珍珍还是个充满热血的年轻人,她自然是对不那么教条、规训,充满「活力」与发展的政策更为青睐。


    这一年一直和生产指挥部的同志忙碌在一线。


    忙了一年做出了成绩还要夹着尾巴做人,这让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如何接受。


    当然了局势不是她能不能接受的,而是必须接受,必须改变。


    要不是冯知行在上头顶着,冯珍珍早就被拉出来树典型了。


    「唯生产力论」「业务挂帅」


    一扣一个准。


    「爸怎么说?」


    「...爸说让我去党校学习学习。」


    避避风头。


    冯知行五年任期马上满了,调往地委是肯定的,但去那个单位,组织上还悬而未决。


    这也是他的关键时期。


    冯珍珍过了两天就收拾包袱去党校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封闭学习。


    华意南还想着等冯珍珍回来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很忙,他请假去金江看看爱香。


    但还不等冯珍珍回来,先发生了一件大事,拉开了不平静的七六年的序幕。


    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人民的好总理——周总理因病去世。


    三月八日,吉林市降落罕见陨石雨。


    七月六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朱德逝世。


    七月二十八日,河北唐山发生7.8级地震,造成24.2万人死亡、16.4万人受伤,唐山这个新兴重工业城市几乎被夷为平地,全国支援抗震救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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