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相看了两次,有丽就不愿意了。


    她对休息日来找她玩儿的夏荷说道:「我也不是要找多么惊天动地、多么漂亮的人物,这主要不能长得对不起革命对不起党吧?」


    她抱着小侄儿在家属院溜达,夏荷两只眼睛帮着姐妹盯着前面噔噔蹬直跑的两个侄儿,笑着接话:「都对不起党了?大哥能给你找这种,人别的方面应该还可以吧?」


    她俩是同一年的,二十四岁这个年龄,在城里也只能勉强算是大姑娘,再往前跨一步,就是实打实的老姑娘了。


    夏荷余威仍在,家里虽然会催促她快点找一个,却也没有压着她一定要干什么。


    有丽这几年天天跟着夏荷一起玩,很难说没受对方的影响。


    到底意志不坚定,这不,才搬到大哥家没多久,都开始接受相亲了。


    有丽长叹一口气:「别的方面确实还行。第一个男同志那大嘴唇子切下来都够下酒的了。你说意南哥眼睛不大怎么越看越好看,第二个那男同志脸大眼睛小,越看越难看。」


    有丽嘴上还能开玩笑,心头却因为这两次的相亲,有些灰心,有些惶恐。


    一家有女百家求,男人也不例外。大哥说条件好长得漂亮的,人家早早的就被定下来成家了。


    能留到这个年纪的,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的。


    虽然有丽不觉得自己有啥问题。


    大哥没有直说,可有丽自己领悟到了,好像自己来的太迟只能配这些长得不尽人意的男人了。


    她自诩是个有点文化的女人,是一个热爱生活、努力工作提高业务水平、思想觉悟高的女人。


    在相亲之前她对未来伴侣的幻想是朦胧的,不确定的,只觉得的好像是个好人就行了。


    现在相看了两次之后,她还是不确定她想和哪一种男人相伴一生,但她知道了自己不想和哪一种男人相伴一生!


    夏荷心思坚决,她从姐姐春梨身上看到了,结婚前只需要抵住父母催促结婚的压力。这结婚后压力可就是翻倍、两倍三倍的往身上压了。


    她还想着争一下机械厂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不能那么快结婚生子。


    拍了拍有丽的肩膀:「虽然我不建议找伴侣光看脸,但是天天看日日看、过日子的是你。那老话还说秀色可餐,可见长相还是重要的。」


    肯定地说:「这事不是你的问题,还是有德哥认识的人少了。我建议拜托小姑小叔她们都帮你物色物色,山木也可以帮帮忙他是民警,辖区那家的小子长得好看他都知道。这么大个江岸县还能找不出几个合适的男同志?」


    有丽被夏荷一开导,立刻心头轻松了。


    对嘛,她又不是要攀高枝,只是想找个长相端正的、门当户对的对象,能有多难?


    就是她哥认识的人少了,把她都弄的焦虑了!


    整个华家都帮着寻找,还真找了好几个合适的男同志。


    最后有丽和华少洪介绍的男同志相亲在一起了。


    两人年龄都都算不得小了,相处了几个月就准备年底领证举办仪式。


    今年爱香和齐白阳也回江岸县过年,顺便参加有丽的婚礼。


    到了家爱香在识书口中惊讶的发现,有丽的丈夫竟然是自己小时候的朋友赵林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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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有丽的婚事


    就是她爸原来在镇上木材厂赵厂长的儿子。


    和有丽都是五零年生的人,大月份,是个性格温吞、长相文气的男同志。


    有丽讲自己不想攀高枝,耐不住赵林康家庭条件确实不错,家里独子,有一个小五岁的妹妹。


    当初木材厂叫木材厂实际应该叫家具厂才对。在文革开始之后就因为涉及「封资修」,被批判了。


    赵厂长是解放前参加战役的老革命,没受多久的罪七零年就调回了县里林业局。


    赵家两口子都是干部,赵林康本人则是在陪市农科院工作。


    爱香、有丽、夏荷,这三位女同志有着深厚的情谊。得知爱香回来了,三人立刻约了个时间一起聊聊。


    地方也没得挑,还是在武装部家属院的小地坝上。


    这两天嫂子阿月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孩子。


    几个侄儿侄女是脱不了手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这个时候的人其实很少有时间真正的清静的聊聊天。姐妹几个小的时候也是一边干活儿一边说话。


    齐白阳像个牛皮糖似的也跟着来了,带着两个大点的孩子和小地坝上家属院的小孩一起玩儿。


    有丽抱着侄女:「齐同志性情真好,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还怕是个性格暴烈的呢,想着爱香的小身板我都愁的慌。」


    爱香道:「我小身板?你刚刚一米六说我?」


    爱香有一米六六在四川算高个子的女同志,大多数男同志还没她高呢。


    也只有一米六出头的夏荷:「这不得看和谁比吗?和你家齐同志比,确实只能算小身板。」她找了个条凳招呼几人坐下。


    又问道:「说真的爱香,我觉得你胆子真的挺大的,一个人孤身在外,还敢找一个一拳能给你擂昏过去的男人。」依照啥?就因为有爱情?不怕夜里睡不着觉吗?


    「不要光看外表,咱主要是看重齐同志的内在。」爱香辩解道。


    夏荷忍不住笑,捅咕了有丽一下:「听到没有,不要光看外表。」


    然后给好奇的爱香说了有丽之前被两个相亲对象丑的都想当一辈子老姑娘了。


    爱香被夏荷的促狭逗的直乐:「我倒是有几年没见过赵林康,上次见他还是休学那年呢。那时候看着是挺清秀一男孩,想来是没长呲哒,符合咱有丽的眼光的。」


    两人一起把有丽臊得脸颊泛着红晕。


    爱香又问:「你们结婚之后怎么办?你上他爹妈家住还是说想办法调到陪市去。」


    欢笑消退,一涉及这些现实问题,总让人觉得冬天格外冷。


    有丽搂紧小侄儿,说:「家里说尽量往一处调,铁路系统的医院卫生院陪市有好几家,不过也不是一下就能调动的。在那之前先去赵家住着。」


    赵林康在陪市,有丽这个新媳妇自己去完全不熟的婆家住。


    等之后还要离开家里人去举目无亲的陪市。


    这两件事都让有丽对婚事的欢喜散了一半。


    夏荷大力的拍打有丽的肩膀:「垂头丧气的干甚?生活哪有样样合你心意的,咱是无产阶级战士,要有一往无前的冲劲。咱一脚把困难踹翻,再踏上一百只脚,没什么能难住咱。


    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也。」


    豪气冲天。


    爱香:「去一边去,还没结婚呢,说得和龙潭虎穴一样。不像结婚倒像是要面对一场战役了。」


    一开始就抱着警惕,容易生出偏见与隔阂。


    夏荷拖长声调:「爱香同志啊,你真是被齐同志的‘糖衣炮弹’麻痹了敏锐性。」


    需要小心经营、需要提高警惕斗智斗勇,争夺家庭地位东风压西风才是大多数婚姻的真相。


    两人斗了一会嘴,谁也说不服谁,也就转换了话题。


    爱香:「都要结婚了,赵林康还没回来?」


    有丽颠了颠侄儿:「没,说是农科院忙,好像是去年一个姓袁的研究员团队培育出了籼型杂交水稻,今年上面要他们农科院研究试种。没问题的话明年小面积推广、后年大面积推广。


    赵康林说,要是籼稻推广咱国家就再也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几人都是饿过肚子的,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稻子能让一个国家都填饱肚子。


    这又是一件多么功德无量,利国利民的大事。


    夏荷:「虽然这个什么籼稻不是赵林康研究出来的,但就凭他参与了这件事,有丽你以后也得让他两分、体谅他两分...」


    又强调:「只能是两分啊,蹬鼻子上脸还是不行的。」


    有丽笑着点头:「我知道!」


    有丽从大哥有德家出嫁。


    仪式当天,有丽穿着一身灰色的列宁装,爱香要给她化妆,拿着眉笔在有丽的脸上比比划划。


    华意南抱着玉君看了一会,转头去找了珍珍。


    然后爱香这个黄师傅就被赶下场了,让前时髦人——亲嫂子上场。


    要不说手上功夫骗不了人呢,冯珍珍三两下就给有丽装扮好了。还用烧热的夹钳给有丽齐肩膀的头发烫了两个卷,捋出两溜鬓发在后脑勺用一朵红色的绢花扎在一起,剩下的都漂漂亮亮的留在肩头。


    浓眉大眼又春情羞怯。


    在这个严苛的社会,这或许是有丽最漂亮的一天。


    她拿着镜子照来照去,摸摸发尾的漂亮弧度、又摸摸那朵鲜艳的扎人眼的绢花,想要把这样的自己永远记在心头。


    连嫁人的惶恐和紧张都散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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