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所长同意之后,山木就去电讯局开具一个长途电话的业务单。办好之后回单位电话机等候。


    等了好几个小时,才把沿途乡镇,和贵州那边的电话都打了一遍。


    打长途就是这样费时间,中间转、接总机多、线路不好噪音还大,或是声音小听不清,反正山木这几个电话打的喉咙都哑了。


    不过两天,就有单位给所里发了电报,说人抓住了。


    山木和另外个同事蹬着所里的自行车,来回骑了三百多公里,这才把那个偷自行车的小贼抓了回来,还有失窃的自行车也带了回来。


    一来一回,两条腿都打闪闪。


    白天对着千恩万谢的失主说这都是自己应该做的,晚上窝在被窝里,山木在日记本上颇具吹嘘的将自己夸得个天上有地上无的。


    而那交给所长的工作记录上,更是专门另起一行十分详尽的写清了自己对自行车失窃案的作为。


    生怕老所长错过了他的每一滴汗水。


    在七三年的春节还没过,江岸县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凶案。


    去江边洗衣裳的大娘们发现,往日洗衣裳的大石头上竟然有不少血迹,四周还散落着完好的、一看就不是被人丢掉不要的挂包、鞋子。


    大娘们可不是傻的,这时候顾不得占便宜了,立刻就向派出所报警。


    一路惊慌失措,左分右评的,倾巢而出来了十来个民警,出事那段江边更是时刻都有民兵守卫着。


    阵仗大的哟,这事根本掩不住,立刻就在江岸县传开了。


    虽说没有找到尸首,但这样大的出血量,这种现场,民警们都知道那个未知的受害者怕是凶多吉少。


    毕竟往前两步就是奔流不息的长江,一个抛尸地点的好选项。


    一时间江岸县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杀的是那该死的刁主任,这几年绩效不好,厂子开不出多少工资,耽误了许多人家的事儿、有人说是解放前的土匪出来作案了,不分好歹见人就杀、也有说是特务干坏事,被人察觉了杀人....


    连鬼故事都编排了不少,风言风语说的江岸县上空都鬼气森森,居民们白天出门看谁都半含怀疑,看谁都像那身藏命案的坏分子。


    等夜里...天将黑未黑的时候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害怕呀,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


    最近县里加班的事儿都变少了,工人职员们都早早回家,把门窗锁好,睡觉的枕头下面都得放把剪刀。


    这是老所长上任后的第一件大案要案,不需要上头发言,他就要求手下的民警们尽快破案。


    山木忙着尸体的打捞和受害者的身份的核实,又是大半个月没回家了。


    这次不是识书来送的饭,妹妹胆小,华意南亲自来的。


    华意南到的时候,派出所的众人刚刚去了公安局开了案情碰头会回来,山木叼着一根不知道在哪儿掰的细树枝在嘴里,蹲在派出所院子的屋檐下,皱眉沉思着。


    「你在这儿蹲着做什么?不冷吗?」


    山木看他哥来了撑着腿站起来:「他们在会议室抽烟呢,熏得我难受,我就出来散散。」


    问他哥怎么来了,得知是给他送吃的,立刻笑了:「不说还不觉得,一说真饿了。做啥好吃的了?」


    去了食堂坐下,打开一看,莲藕排骨汤。


    华意南煮的莲藕排骨汤里又有玉米又有萝卜还放点红枣和枸杞,往下捞一捞还有不知名的小药材,满满当当七七八八一大桶。


    「这个好,大冷天要喝点热乎的,咋没给我带点饭呢?」


    华意南和弟弟面对面坐下:「莲藕玉米还不够你吃的?快吃吧少眼大肚子小。」


    旋风筷子铲车嘴。


    华意南看山木已经能耐下性子开始慢慢喝汤了,这才问道:「这都大半个月了,案情推进的怎么样了?」


    「不愧是公安家属哈,连案情推进这专业的词都知道。」


    华意南:..我看过的大案要案、悬案分析,比你这个小警察多多了。


    山木单手撑着桌子,说:「走访群众之后,有人提供线索了,说头一天看到有一男一女一起到了江边,前后脚有人路过的时候听到了求救的声音,等找过去又只看见一个男人在江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现场留了许多零散的受害者或者犯罪分子的遗留物吗?那挂包,是隔壁青川县生产的,里面装的粮票也是青川的粮票,鞋子是青川一个塑机厂给职工的福利,每名职工一年能凭票换取一双软底皮鞋。


    这些东西的来历查清楚了,我们基本可以把调查范围缩小到青川了。


    甚至街道都可以确定了。


    虽然没找到介绍信,但基本可以锁定嫌疑人了。


    但问题就是这是人家青川县的人...」


    合着破案的功劳是你们的,坏分子的归属就是他们的?这谁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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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凉水进油锅


    那边就一直说没见到尸体,无法确定核实人是不是他们那边的。


    华意南点点头,看来山木他们还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现在就等下游江上捞尸队的消息了。


    一直到事发后的三十九天,捞尸队终于在下游一个洄水湾将女尸打捞起来。


    尸体不好运输,只能致函让青川县的公安带人过来核实尸体身份。


    一个妇女失踪了一个多月,这是能传的满城风雨的丑事,特别是这个妇女和丈夫婆家的关系还不好。


    她的婆家在外面说是她抛夫弃子跟人跑,将她的名声传的臭不可闻,连乡下娘家的一众人都被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直到江岸县发生命案的消息传来,直到总有民警、厂子的治安保卫科来他们街道寻访。


    慢慢的传闻就变味了,看着他家的眼神变成了怀疑。


    那些人言可畏,那些如影随形的指指点点忽然转变了方向。


    一家人平常出门上学、上班、去副食站买菜,总有无数的视线半监视着他们。


    而那个曾经被安慰天涯何处无芳草的,女人不行咱再找的可怜男人,在一天上午,被民警破门而入直接抓走了。


    凉水溅油锅。


    炸了。


    「所以是那个城里男人想要和他的乡下妻子离婚,妻子不愿意,他觉得对方占了位置,就把人骗到江岸县来把人害了,抛江里自己施施然回去了还要坏人家的名声?」识书小脸微白的抱着玉君。


    事情解决那个男人被判了死刑,就等处决了,山木也能放心休息两天。


    身上没啥钱,又没有对象,休息能去哪儿?来大哥家吃好吃的。


    山木在玉君侄女眼巴巴的注视下,一颗接一颗的吃着他哥给他炸的油酥花生米,又干又脆又香。


    「你吃不了,你爸说怕卡着你,等你长大了就能吃了。」


    「我已经长大了,我都要四岁了。」


    「我不信,你去打两个尿子翻叉我就信你长大了。」


    华意南还在厨房呢,不知道他弟弟没个长辈样,骗的闺女跳着扭着避开识书的手,非要打什么尿子翻叉,结果满地打滚。


    山木压低声音捧腹大笑,然后在识书谴责的注视下,花生碎呛气管了。


    「小哥,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不适合得意忘形,总要倒霉。」识书给出了自己的金玉良言。


    山木咳得双眼绯红,把他哥都从厨房咳出来了。


    看着闺女一身土,华意南知道咋回事之后哐哐帮弟弟拍后背:「我觉得识书说的很对,有时候少缺点德,就是积德了。」


    在厨房把东西和菜都备好,华意南带着弟弟妹妹还有闺女去对岸火车站找他爸。


    自从江边凶案发生后,华少洪想着小闺女和孙女年纪小,不让她们过江去看他。


    凶杀煞性大,怕两个小姑娘过江的时候被脏东西缠住了。


    「人老了,还真容易迷信。」


    华意南一巴掌拍在山木的后脑勺:「说什么呢?光吃花生米不出力啊?快点把背篼背上,咱走了。」


    「哥。」


    华意南回头。


    「我是公安。」


    华意南又抬起手。


    「哎呀,你看你。我背就是了嘛。」


    兄妹三人带着玉君坐了渡船去火车站,星期天的家属院人还是挺多的。华少洪在火车站也工作了十来年了,大家对兄妹几人还是眼熟。


    看见他们来了,还有不少人打招呼上前攀谈了几句。


    以山木为话题中心,识书为隐形目标、华意南为顺带的搭头,玉君为真心的夸奖。上前来的人竟然十分的默契。


    等上了楼离了热心的婶子大娘们,山木抖抖肩膀,拍拍衣袖上无形的灰尘:「我现在也是香饽饽了。」比大哥还受欢迎。


    哈哈他华山木终于等到今天了!


    玉君看着她叔,忽然也学着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玉君也是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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