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离婚的时候,老大给了张善功,老二跟着自己的。


    曾经的夫妻俩这些年都没碰过面,倒也相安无事。


    但这次老大媳妇坐月子,温婶子没少和来看大孙子的张善功碰上。


    两人看到对方就烦。


    张善功还说什么老大现在家庭美满都是他安排的好、教的好、养的好。


    要是把孩子都留给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话里话外都在踩着温婶子。


    偏生和老大比起来,二牛确实当了两年乡下人,还差点留在了云阳乡下,还是大牛想办法把人运转回来的。现在也只是个学徒工,和工作了四五年已经是二级工的大牛比,工资待遇差的有点远。


    更别说张善功时间抓的巧,还在政策定死前给老大置办了一套房子。温婶子现在就算想买,也没人敢卖。


    嘴上不服输,她心头还是有点虚的。


    这不,抓着张跃军就开始催了。


    工作只能一步一脚印的慢慢来,急不得。但找个对象这事是可以加快脚步的。


    张跃军无奈:「妈,我们机械厂女同志少着呢,除了食堂大婶和办公楼的大姐,就没有年轻女娃儿。」


    温婶子:「你又骗我,机械厂怎么就没有了女同志了?人意南他堂妹,叫夏荷的那姑娘不就是在机械厂上班吗?听说还是二级工,人家是老师傅,你去和人接触接触,让人家指点指点你呀。」


    华意南抬头看了温婶子一眼,夏荷啊?胆子蛮大噢。


    张跃军和被烫了一样,立刻摆手:「我不要,她是爱香的堂姐,我可不想当爱香的姐夫。」什么古怪的发展,他感觉浑身像有虫子爬似的。


    难受!


    温婶子一开始只想反驳小儿子说机械厂没有适龄女同志的话,根本没想过撮合两人。现在被张跃军一点,她立刻反应过来了。


    夏荷那闺女也可以啊。


    可惜张跃军脑袋摆的赶上拨浪鼓了,说啥都不要,温婶子遗憾的直砸拳。


    说起爱香,温婶子又问华意南:「爱香和她那个对象处的怎么样了?是不是要结婚了?」年初爱香和齐白阳回洪市镇看华家老两口的时候,温婶子作为看着爱香从小婴儿长大的长辈,也去参谋了一下。


    张跃军表面没什么反应,实际竖着耳朵在听。


    「处的挺好,上次寄信来说年底要去黑龙江见见男方父母,要是没问题就准备结婚了。


    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几天到讷河了。」


    「讷河是哪儿啊?」


    「就是挨着苏联的一个县城。」


    「哎呦,那真是有够远的,那边很冷吧?爱香去能不能适应啊?」


    「不适应也没法,谁让她找了个那么远的对象呢。」


    「哎呀....」


    温婶子又是摇头又是咋舌的,为身处冰天雪地的爱香担忧。


    ═══════════════════════════════════════


    第233章 林场


    在遥远大兴安岭的一个山脉脚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出现在一片雪白中。


    高大的那一个身上背着行李,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拽着矮小的那个人。


    正是华爱香和齐白阳两人。


    两人坐着火车一路颠簸到了讷河,这才知道讷河这边已经下了小半个月的雪了,县城里家家户户都猫在家里不出门。


    饭店供销社不开门,自然也没有交通工具可坐。


    两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个招待所,要不是那是火车站的招待所,而两人又有铁路局的工作证,别人都不带让她们住的。


    招待所只一个老汉住在后院,别的工作人员都没上班,想喝点热水烧个炉子都得自己动手。


    吃的,那更是没有,两人只能配着老汉送来的白菜汤下包里的饼干,就这么过了两天。


    条件艰苦点也就罢了,两人也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人。主要她们的假期不多,一共就请了二十天的假,来回在路上的时间就得半个月,这雪看着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总不能空跑一趟吧。


    齐白阳花了一瓶老白干、一包中华干部烟找老汉这个县城地头蛇,帮他们联络了一辆给下面公社运输物资的解放车带两人一程。


    林场离县城有八十公里,司机把两人送到了山脚。


    两人要自己走一程。


    等一脚踩到雪地里,爱香才发现讷河县城那只到膝盖的雪还真是不值一提。


    她往前走了两步,一下就陷到了雪地里,直接没到胯骨。


    齐白阳的余光里一下都没有人了。


    雪里,爱香心跳加速砰砰跳着呆了两秒。


    想起第一次在首都过寒假那年,大家一起上山找柴,她也是一脚就陷雪地里了。


    一下过去七年,感觉像昨天发生的事儿一样。


    她忽地笑了起来,带着手套的双手在雪地砸了两下,朝齐白阳喊道:「快拉我一把!」那时候齐白阳帮忙拽她了没?好像拽了好像又没有。


    不过现在她可以理直气壮的叫人帮忙了。


    齐白阳正和人司机道谢,顺便塞了点东西请人家过两天返程的时候再来接一趟,一个晃眼爱香就没影儿了。


    吓一跳。


    赶紧去拽:「你咋踩沟里去了?」


    爱香攀着齐白阳的肩膀一起使劲:「一片都是白的,谁知道那是沟嘛。」


    这一路的小风波总是不断,爱香却觉得很有意思,等她十年二十年后再想起这一趟,一定有很多可以说的事儿。


    是回忆中不会褪色的经历。


    在这寒天冻地里还品味出一种浪漫。


    告别了司机两人朝着山上走,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冬季日短雪地难行,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显出将黑要黑。


    走了许久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好干净,除了两人的脚印啥也没有。


    爱香望着影影绰绰的林子,突然有点紧张,紧紧靠着齐白阳喘着粗气问:「齐白阳,还有多久到你家啊?」这林子里不会有什么东北虎、大灰狼、大狗熊啥的吧?


    齐白阳身上扛着两人的行李和带给家里的人礼物,闻言把爱香拢到身前,说:「快了快了,你走前面。」


    爱香嘀咕:「快了快了,没完了啊。」


    齐白阳轻轻推着人:「真快了。绕过前面就能看到我们那个屯子了,快走两步刚好能赶上家里吃晚饭。你要走不动了我背你。」


    自从没了火车餐食,爱香已经三天没吃到正经饭菜了。


    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行,加快脚步!」


    自己空着两手啥都没拿,还要齐白阳背啥背,生产队的驴子都不带这么使的。


    又走了一会,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了雪地被碾压和发动机的轰鸣声。逆光中几道强烈的灯光打来,非常醒目。


    有人探出身子,热情问:「天都黑了,去哪儿啊?」


    齐白阳扬声说:「回林场呢。」


    她们两人被车灯照的明明,自己却因为背着光看不见车上的人,只能隐约看见那是几辆老旧的解放车,前面挡了一块铁板。


    「哎,这不是齐大刚家的老大吗?都有点变样认不出来了!」


    「老齐看看,是不是你儿子。」


    「哎呀,还带了个姑娘回来了?」


    「领媳妇回来了?真是夯实,过年了还知道领个媳妇回来。」


    后车厢里一阵骚动,有呼喊的、有稀奇的、有招呼人看的。齐白阳和爱香就站在灯光中让人检视。


    被招呼的齐大刚挤到车头来一看,果然是自己老大,赶忙招呼:「你这个憨子咋不说一声呢,这大冷的天我去接你们嘛,快上来快上来。」


    这三辆老解放是这两年林业局给林场配的通勤车,专门接送伐木工人上山伐树。


    站在下面不觉,爱香被齐白阳拉上车厢后,才发现车上起码有三十多个人呢,紧紧凑凑的挤在一起。


    像栽密了的庄稼似的插不下脚。


    齐白阳席地坐在乡亲们给他让出来的位置,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示意爱香坐他腿上。


    看着那多热情注视着她俩的人,爱香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些视线比车大灯还晃人呢。


    烤的脸发烫。


    她甚至想让齐白阳起来坐她腿上。他那么大的体格一定能遮住她的脸。


    所有人都坐着,自己站高高的也不好,爱香只能在大家善意的起哄声中坐到了齐白阳的腿上。


    好在还垫着一个装衣裳的包袱,不算直愣愣的坐到了对方怀里。


    有车晃着,原本走不到尽头的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爱香被齐白阳掐着腰从车厢里放了下去。


    这个由伐木工家庭组成的屯子,从南到北二里地,住着大概四百多户人家。


    爱香她们到的时候广播里正在播放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音乐,激昂又振奋。一百多双冻得梆梆硬的绵胶鞋,咔擦咔擦的踩在雪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