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美琴低下头闭上眼睛深呼吸两次,悲哀的说:「孩子啊,你有那样好的身体,为什么不去当兵呢?


    你去做养路工,那就是卖力气的活啊。你去卖八年卖十年,卖二十年,你还是个养路工,甚至会因为累一身伤一身痛,没办法再继续干下去。


    而你去当兵,保家卫国多光荣的事啊!


    你去当个十年八年回来,你大小也是个小干部,你不用去做城里人担不住最累最累的活儿,你的未来才有指望啊。


    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就非得这么快结婚?」


    刘美琴不想说那个女孩的事,她只觉得大儿子没出息极了。


    后来不等有德再说什么,他妈就因为肚子痛脸色煞白,站也站不住。


    又是找赤脚医生又是扎针又是熬药的,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弟弟/妹妹,这才保住。


    继父饱含怒火,又不得不顾及着婆娘,只能硬梆梆又委婉的对有德说:「你妈这胎怀的弱,医生说不能受刺激,有啥事最好顺着她一点,等胎像稳固....等她生了你再和她犟吧!」


    结婚这半年来,婆娘经常夜里想起这个不知所踪的大儿子默默哭泣。好不容易回来了,见第一面就差点把肚子里的孩子妨掉了。


    在石头爸眼里,有德这个继子实在是太能惹事!太不懂事了!


    确定他妈没事后,有德没有在继父家多呆,把给他妈带的东西留下后又塞了二十块钱,一个人翻山越岭的回了延沟大队,回了自己家。


    走进这个已经一年多没住过人的家,有德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院子里全是落叶,被风刮得哪哪都是,掉在地上的草帽被风雨侵蚀陈旧又腐朽,唯一显现出几分生机的是左一簇右一簇的野草。


    却又给这个家平添了几分寂寥和荒芜。


    有德呆呆的看着那棵有丽出生时他爸华少河亲手种下的黄角兰树,往年枝繁叶茂暗藏幽香的树啊,此时却不知道患了什么病。


    树叶枯黄掉落的七七八八,看着竟是要死了。


    有德的眼眶忽地溢出泪水,喃喃问道:「爸,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有德留在了家里,白天和二叔一起下地,下了工回来就慢慢的收拾着这个似乎已经被抛弃的家。


    过了一个星期,他给云南的小月寄去了一封信。


    信上说,他想要去当兵,希望小月能等他。如果不能他也理解。随信而去的是他夹在信纸里的二十块钱。


    有德急切的等待的远方的小月给他回信,给他命运的抉择。


    他没法反抗母亲的期盼,也舍不得斩断那段爱情。


    他唾弃自己的软弱,唾弃自己的摇摆,唾弃自己无法做一个果决的人。


    车马太慢,在有德几乎煎熬的骨瘦形销时,那封回信才跨越了十万大山,带着小月的眼泪落到了有德的手中。


    他几乎颤抖着手将信拆开,小月在信中如此写道:「


    有德:


    如你决定不去当兵,请速来信。


    如果你要去当兵,你我婚事就不必再提。


    以下几点,我应向你说明。


    1. 我的父母不再支持咱俩的关系,原因是你的说法,说变就变,认识这么久你从未说过你要去当兵。


    2. 距离太远父母怕你当兵后,我以后只能独自在你家生活,人生地不熟无人照顾。如若离我家近些倒也好说,可嫁去你家实在太远。


    我只能抑制住自己搞好革命工作,你不用为我担心。仍记得在营地时领导说的:青年人应想到祖国人民的广大利益,不要只顾自己小家庭的点点滴滴利益。


    你想要当兵,我是支持你的。


    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安排自己,如果没有计划,没有个人大志,没有一股革命的热情,就会变成一个庸俗低下的人。


    你说对吗.....


    万望你好。


    月


    一九六一年,八月十二号。」


    有德的少年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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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全武行


    自从考上江溪中学,夏荷简直成了华少泳家的「小皇帝」了。


    本就因为她的脾气比一杆兄弟姐妹都更为强势,在家没啥人敢和她对着犟,现在好了更是看不惯就一通骂。


    大姐春梨还好,温柔又勤快,在公社读初中,不算这个家里的「底层人士」。而她哥,这个家的老二,考个初中考了两次了还没考上,十分「不幸」的成了夏荷炮轰的主要目标。


    这天,夏荷跟着她姐和小弟去地里撅红薯,忙活一上午回来,除了挣了工分,还在大人们收获完的地里刨了不少漏网之鱼。


    这些红薯都是些发育差点意思,手指拇大的小茎茎。


    但小也不耽误吃嘛,收回来就是自家的口粮。


    这白捡的好事在大队一干捡剩的孩子里,竞争还是挺大的。


    不过咱夏荷是何等人?手脚麻利脾气又牛气,硬是在「群狼环伺」中,抢回了一篮子。


    够一家人吃两顿呢!


    被她小弟一路恭维,正高兴呢。


    一回来就看见她哥蔫趴皮臭的坐在院子里,一副倒霉样。


    抬头一看,灶房的烟囱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样子冷锅冷灶等着她们回来做饭呢。


    夏荷眉毛一拧,当场就要发作了,春梨赶忙把妹妹拽住。


    老天爷,这大热的天可别又吵又打的了。


    上前问道:「振新啊,你在这坐着干啥?都中午了,爹娘也要回来了,搭把手一起把饭做了吧。」


    饭该做还是要做,打上一场,闹上一场,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春梨是个温柔的性子希望家里的氛围安静平和。


    不开玩笑,她小妹每每闹腾起来常常让她觉得脑瓜子一跳一跳的,恨不得十倍八倍的付出,让她妹收了神通。


    可惜她息事宁人的期盼注定落空。


    华振新一点都没领会到他姐的好意,依旧倔在那儿,灰心丧气的摆摆手:「姐,你们自己做吧,我难受中午不吃了。」


    连饭都不想吃了?那看来是真难受了,春梨刚想让对方回房间躺躺。


    夏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冲到她哥面前,她这气势汹汹的模样把华振新吓得往后一仰,有些结巴的问:「你干啥?」


    夏荷将人拽起来,在他身上一顿拍打,连珠炮弹似的追问:「哪里不舒服?这里吗?这里吗?还是这里?到底哪里不舒服!」


    手劲儿之大,拍的她哥哎呦呦挣扎,颇费了些力气才逃了开。


    夏荷冷笑一声:「我看你动作挺快挺利索,没瞅出来哪里不舒服啊?你说啊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在家里干巴巴待一上午,连饭都不做一顿。


    咱家什么时候养了你这么个大少爷了?要不要我叫你一声少爷好啊?」


    华振新又羞又气,却被他妹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八岁的振国早就在他二姐发作的时候就提着篮子躲到一旁去了,他怕碍了二姐的眼,顺手挨了收拾。


    春梨急啊:「都是一家子兄妹这是闹啥嘛,有这会儿,我红薯都洗完下锅了。」说着又去拉她妹「你不是早就说饿了吗?你回房间休息会,姐去做饭,中午给你加个水煮蛋好不好?」


    又是哄又是劝的,就想把小祖宗安抚住。


    「姐!你就知道和稀泥!你看你....你和爸妈,把华振新惯成什么样了?!」


    夏荷打掉她姐的手,怒斥:「考个初中考两年都没考上,没那本事还不知道老实干活,在家耍起脾气了!让我们好言好语的伺候他?凭啥!


    队里谁家男娃和他似的?


    考不上就是一顿打,扔地里干活去。就他!花了钱复读都考不上还好意思在家当少爷!连饭都不做,还说自己不吃?


    你不吃爹娘不吃啊?我们不吃啊?


    爹娘还不读书不上学呢,她们怎么没说不给你交学费呢!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这话!


    你就是个寄生虫,没出息!」


    华振新觉得自己的脸面被撕下来扔在地上并被夏荷踏上了一百只脚。气的他脑袋发昏,简直想给夏荷两拳。


    夏荷能怕?挺着胸往前:「你还想打我?来啊?你碰我一下试试,没种的玩意!在外面吭呲吭呲不出气,干活干活不行,读书读书没那脑袋,对着家里倒是有脾气了?


    你打,你要不打你就是孬种!」


    她说着是让华振新打她,实际上她的拳头巴掌已经落在她哥身上了。堪称拳打脚踢,单方面施暴。


    华振新想躲却被夏荷拽住了衣服,干脆一招金蝉脱壳把褂子脱了,刚跑出去两步,又被一把拽住了头发。


    夏荷的巴掌劈头盖脸的,打的华振新眼睛都睁不开。


    噼里啪啦配着哀嚎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里在抽陀螺呢。


    春梨那叫一个心累啊,拉架拉的满头大汗,连番的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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