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都有些糊涂了,中医西医有啥区别吗?


    老医生笑了一下,说:「一般人觉得西医、血清啥的听着更科学些。但在我们医生眼里,区别就是危重症只能选西医血清治疗见效快,你家孩子没那么严重,用中医疗法也都差不多的,治疗费要便宜些。」


    他看病人家属穿着也就普普通通,连着半个月的西医治疗,也不是个小数目。


    并且不是钢铁厂的职工,医药费报销不了。


    大舅确定了梧贞的情况用中医疗法不会耽误病情,就选了中医。


    老医生改了改药单,让华小姑带他们去拿药住院,他准备一下,等一会就过去给病人针灸。


    又是一番跑上跑下,华小姑把几人安排妥当,梧贞在大舅哄骗下,抻着细细的喉咙艰难的把药丸吞了下去。


    吃了两道药又针灸一次,当天晚上梧贞病情就有了好转,喉咙发得出些声音,脖子没有继续肿胀变粗。


    体温也下降了一点。


    华意南来时带了些钱和粮票,几人这几天的伙食就在卫生院的食堂解决。他还想把梧贞的医药费付,大舅没同意。


    舅和大舅妈要留在医院陪床,华小姑让华意南回她家去住,被华意南拒绝了。


    小姑家还有两个和梧贞差不多大的双胞胎呢,他天天都要往医院来,又没衣服换,真给表弟表妹传染了,这亲戚还怎么做?


    夜里就在病床边上搭了两根凳子凑合睡了。


    住院第三天,梧贞的情况大为好转,脖子恢复正常,喉咙里的白膜也开始脱落。


    华意南记挂着家里弟妹,告别大舅几人准备回家了。


    华小姑收拾了两份东西让侄子带回去,一份给华意南几兄妹,一份给老家的爹娘。


    华少溪亲热的搂着侄儿的肩膀:「我和你小叔给你收集了不少市里几所中专的专业和往年的录取人数,你姑父连隔壁几个市,还有省里的都打听了,全给你放在兜里了。你回家之后选好了就给我来个信儿,我让你姑父给你再仔细打听打听,看看毕业了一般分配的都是那些厂,肯定不让你踩坑。」


    「谢谢小姑,我一定好好学好好考。」


    「姑相信你。」


    侄儿这几年的成绩华少溪看在眼里,一个中专肯定是跑不了的。


    要不是家里负担重,考个大学应该也没啥问题。


    她和小哥还商量过,侄儿这么成绩这么好,大不了她们两兄妹出点钱帮帮忙,可惜侄儿自己不愿意。


    说弟弟妹妹也慢慢长大了,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不想因为他一个人读书把家里掏光了。


    意南是侄儿,爱香山木识书就不是亲侄儿了?


    华少溪兄妹俩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可看着她三哥为了养家,天天跟着基建队到处跑,又黑又瘦的,一下老了四五岁,比农民还农民。


    知道只养家一事就费尽了三哥的心神,别的事她这个做妹妹肯定得帮忙想着,张罗着。


    帮忙,就得帮能扒拉的起来的。这样的忙,谁帮着心里都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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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去留


    六零年的冬天,洪市镇白喉病流行,发病三百多人,死亡二十八人。


    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被拘在家里,不让在外面乱跑,街头巷尾安静了不少。


    混着枯叶寒风,显得萧索。


    临近年关华少洪终于回来了,依旧和前几次似的胡子头发乱七八糟,不把挡在面前的头发捞开看不清来人是谁。


    随身带着一个包袱,装着两件臭烘烘的换洗衣服。


    除此之外就是他给家里带回来的粮食和礼物。


    在县里给家里几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双黄胶鞋,无一例外每个人穿着都大了,得狠垫两双鞋垫子才行。


    不过孩子们都挺高兴的。


    脚上的鞋都还是五八年时买的,穿的再仔细也有脱胶,最主要都是长身体的年龄,已经有些小了。


    特别是山木的,鞋帮子都磨破了,洗干净之后华意南给补了两三次。厚厚的帆布补丁差点把他手都扎漏了。


    华少洪将脸埋在儿子给他拧的烫呼呼的毛巾里,滚烫的湿润的触感让他的风尘仆仆、满身疲惫一扫而空,舒服的长叹出一口气。


    脸上胡子拉碴,毛巾擦的欻欻响。


    擦擦脸再转手擦擦脖子,毛巾上竟然印出了个黑色的手印。


    他怔了一下,把毛巾举起来对着光仔细瞧,这才发现不只是手印,连带着整张毛巾都染上了深色的污垢。


    他不由苦笑,不知道啥时候造的这样脏,明明他回来之前还好好洗过一遍。


    这常年在外奔波积下的尘土,竟像是刻进了皮肤似的。


    这日子像刮刀,把原本的他一点点削去打磨,等他抬起头时也忍不住恍惚,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大变了模样。


    屋里火盆正旺,映得他脸颊微微发红,烧不热他骨子里那一时浸透的凉意。


    华意南几兄妹没注意他爸心中的感慨,烧水做饭接风洗尘,他们忙着呢。


    只留下识书在边上陪着远行归家的华少洪。


    识书穿着灰蓝色的棉袄,这两年头发变多了,攒在后脑勺束成一小把马尾辫。坐在小马扎上,弯着腰并着腿,两只穿着新鞋的脚一翘一翘的。


    看起来白静又可爱。


    华少洪转头看向她,这才抛去了心中那些对自己的感叹。


    他早就不是他自己了,他是几个孩子的爸爸。


    伸出手抚上识书的小脑袋,问:「想没想爸爸,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好好上学?」


    识书笑的时候会露出几颗小米牙,很明显她的门牙少了一颗,有个黑乎乎一个小洞。


    说起话来慢腾腾的。


    华少洪手上摩挲了两下,还记得前两年爱香才开始掉牙,大儿子天天和老妈子似的关注闺女的牙堂子。


    这时间一晃,小闺女都开始换牙了。


    时间啊,过的太快了,忙着忙着竟然过去两年多了。


    饭桌上,华意南得知华少洪年后还打算跟着基建队做活。


    「爸,我明年上半年就要考中专了,到时候去了学校爱香他们三个单独在家怎么行?等我去了外面上学,家里不能没个大人。」


    华少洪也想过这事,刚好和儿子讨论。


    「基建队的领导说,我要是能好好跟着干三年,就把咱家落户到县里去,我有手艺,工作他可以帮我调到基建队去,不是民工,是登记的正式工。」


    基建队每到一个地方干活都会招不少民工,熟练工技术工少不了,总不能次次都让领导亲自安排干活,把握全程吧?


    可,能一直跟着基建队到处跑的人不多。


    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和老人,谁舍得长年累月的抛下。


    真是揭不开锅了,不得不到处干活的人往往没文化、没技术。


    华少洪虽然没多大个学历,认得字。施工图文件告示啥的都看得明白,跟着跑了一年多,也算是懂了工地上各种环节的皮毛。


    留下来当个组长带点人,也能省下不少事儿。


    三年已经过一半了。


    要是领导没说这话,回家就回家了。


    可是现在有个胡萝卜吊在眼前,华少洪还真难下决心。


    山木一听放下筷子,很是兴奋:「那咱不就成了县里人?和小叔小姑一样?那还考虑啥!」洪市镇太小了,小到没有电影院、没有红星广场、没有新华书店、更没有连环画书摊.....


    长到八岁,镇上的每条路都有过山木打滚的身影。


    爱香在心中已经把自己当做大哥出去上学后家中的顶梁柱,闻言就关心一点:「去县里当然好,但是咱去县里住哪儿啊?领导给安排房子吗?」


    像小姑和小叔,在县城工作就只能等单位分房,分下来也不代表就属于私人了,全是公房。


    有一户算一户,有一间算一间全是有名有姓的。


    哪还有像她们镇上这么大个空房子留给他们去住?


    可没了这两分地的院子,就靠着定量她们是要饿肚子的。


    领导没说住房的问题,想来这方面是不能保障了。


    华少洪想了想,弟妹两家,一个三间房、一个两间房,还是双职工家庭两边一起使劲才分配下来的。


    加起来还没有家里一间厢房大,却已经算是好房子,工作了两三年才等到。


    自己去了县城,要是分个一间房两间房的,几个孩子怎么住的下?更别说一个院子里还有好几户人,半夜拉个屎别人都能听个响,那确实太不方便了。


    只能遗憾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山木还想说啥,却被爱香一筷头敲在了脑袋。


    去县里多好!没大房子一家人挤着住小房子就是了嘛,睡觉的地方根本用不着讲究。


    山木愤愤的想,他只需要能摆下他的一张床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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