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别人懊悔,给自己找乐子,那是十分起劲。
风言风语传到白家人耳中,更是气的一家子难受。
这算办的什么事啊!
钱二妹结婚那天,白老大独身一人前来恭喜,上了礼金连糖块都没拿俩,就借口单位有事提前走人了。
白家的态度自然又给巷子里的七大姑八大婆增添了不少谈资。
此处所说的邻居,自然不是华、张、吴、刘几家人。
回弯巷绵延几百米,住家户好几十户呢。六家人住在回弯巷最东头,相处亲密,互相之间闲话说的少。
大人们在意的是房子票子面子,小孩们可不在意这些,只觉得县里的糖块比镇上的好吃。
为此巷子里的小孩们真心实意的说了不少吉利话。
和说相声似的一个接一个轮着说,给仪式增加了不少喜气。
这个时候的所谓婚礼,也不过是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喝喝茶水、吃点瓜子糖块。没粮食,婚宴那是办不起的。
看看两个新人在领袖的画报面前宣誓,鼓鼓掌热闹热闹,大家也就散了。
后面还有一顿饭,不过那是新人两家之间的事,和邻居们没关系。
钱家办事这天是星期天,华意南给识书请了天假和他一起去吃喜糖。结束就带着两个妹妹回家去了。
山木蹲在自家鸡圈门前抠着手指发呆,今年新养的小母鸡们低着头踱步,有一下没一下的吃菜叶子。
看着华意南回来了,立刻换了副姿态,扑腾着翅膀咯咯叫了起来。
连灰带毛的扑了山木一脸。
「臭鸡!死鸡!又给你们喂水又给你们喂菜的,就这么对我!」山木气的原地跳脚,恨不得蹦进鸡圈和小母鸡们决一死战。
爱香无语:「和鸡都能干起来,你可真是有出息。」
小识书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假期,今天能去参加婚礼高兴着呢。
颠颠的跑过来,牵着她小哥的手往堂屋里带,和对方兴奋的比划,说:「小哥,白桦姐可漂亮了,头上带了红色的花,好大一朵,比我手还大。
嘴巴红彤彤的,脸蛋看着也好白,还穿了一条黄格子的不垃圾....」
山木打断问道:「啥是不垃圾?」结婚穿啥垃圾啊?难道是化肥袋子做的?
虽然化肥袋子也挺难得,结实耐用,但是结婚穿这个会不会有点灰蓬蓬的呀?
华家前年也得了两个化肥袋子,是粗麻布做的,洗干净后一直好好放着的。
今年山木之前的烂裤子终于是彻底补不了了,华意南就拆了一个给山木做了两条裤子。你别说真耐磨呢,穿了一个月都还没破。
就是裤子上拳头大的四个红字「硝酸铵钙」十分夺人眼球。
大人们笑华家没个大人日子过的褴褛,家里孩子连条正经裤子都没有。
但在小孩们眼中,带字的裤子简直太洋气了,回家纷纷撒泼打滚,哭着喊着也要来一条化肥裤子。
小识书被打断了,微微偏头,小辫子耷拉在耳边,说:「不垃圾就是不垃圾嘛。」补充道「不垃圾就是裙子。」
山木更糊涂了,啥裙子叫不垃圾啊?
爱香听见两人鸡同鸭讲的,走过来解释:「布拉吉不是不垃圾,就是连衣裙,苏联那边这么叫。」
大哥说过,她可记得牢牢的。
裙子啊,山木没了兴趣。
小识书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块,说是一把因着她手小也就三四个,笑眯眯分享:「白桦姐的老公给的。」
老公又是谁啊?白桦姐公公吗?
山木简直摸不着头脑,为啥妹妹参加婚礼,就出去了那么一会,就多了那么多他听不懂的词。
换好衣服出来,准备给地里拔拔草的华意南身形微微一顿。想起小识书问冯津是谁的时候,他好像随口说了句白桦姐的老公来着。
现在不流行说老公吧,文雅点进步点就是丈夫,街坊之间都是说某某人的男人。
华意南面不改色的说:「识书听错了,我说老公公她听成老公了。糖是新郎官给的。」
好在几人也没太在意这回事。
回屋换了衣服跟着华意南干活,几个孩子蹲在地垄沟里一步一挪的扯着野草。
兄妹几人就伺候这两分地,不管是一开始的底肥还是后续的追肥,向来是农家肥管够。
这也导致地里的野草长势汹汹,今天扯了不过两天又冒出头来。
连冬天都坚强生长,一年四季没完没了。
小识书还没学会踮脚尖蹲这一秘诀,蹲不太住。主要负责把哥哥姐姐们拔的草抱到屋檐下堆着。
到时候拿来沤肥。
她也不觉得累,像只小蝴蝶似的,在垄沟里穿来穿去的。
华家今年三月在院子四个角分别种了佛手瓜、南瓜、豆角,就在院墙边上。
藤蔓爬的老快了,华意南和张跃达一起去山里砍了不少竹子回来,围着院墙靠着搭了一溜架,让它们顺着爬,现在长得那叫一个郁郁葱葱,四面墙都绿了。
六月份佛手瓜开花了。
小识书站在棚架下面一个一个的数花蕾,花蕾屁股上还接着一个小小的瓜胎,圆滚滚的挺可爱。
数着数着,到一百多的时候小识书就数乱了数,她也不生气。摸着打卷的藤尖问她大哥:「大哥,咱中午能吃尖尖吗?」
阳光有些刺眼,眼睛被汗水腌的有些发疼,华意南耸起肩膀擦了一下,转过身看过去,说:「你拿篮子自己掐,愿意吃多少就掐多少。」
华家院子的两分地里有三大巨头:土豆、红薯、小米辣。
前俩保证兄妹几人饿不死,后面那个就保证兄妹几人吃的下。
让它们仨一占,留来种菜的地方就变少了,连姜蒜小葱香菜啥的都是拿木箱子放在屋檐下种。
所以华家吃菜主要就是各种尖:红薯尖、南瓜藤尖、佛手瓜藤尖....配上菜站的白菜藤菜啥的,也能将就够吃。
═══════════════════════════════════════
第93章 第一张照片
想着识书难得在家吃顿午饭,华意南拿了两个鸡蛋混着爱香扒好拉皮和经络的藤尖,蒸了一小盆鸡蛋羹。
黄黄绿绿的,还挺好看。
识书今年已经六岁了,筷子啥使的挺好,自己吃饭也不用人帮忙夹菜喂饭了。
稳稳当当吃了一口鸡蛋羹,小孩子家家的还叹上气了。
一只小手在桌子上抠扣的,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华意南问道:「咋了?蛋羹不好吃吗?」
山木赶忙吸溜了一口,咂吧嘴品了品,好吃啊,比他哥平常做的糊糊好吃太多了。
爱香上手摸了摸识书的额头,说:「是哪儿不舒服吗?额头也不烫啊。」
识书年纪最小,时不时就会有些小毛小病的,华意南给弄点药吃一下也就好了。
识书老实的让她姐在她身上上下抚摸查看,说:「没有难受,就是想爸爸了,不知道爸爸有没有蛋羹吃。」
华少洪过年的时候回来了几天,衣服才换过一套,就又收拾着跟着基建队离开了。
那次回来带的工钱就更多了,听他说是因为县里不让无偿的雇佣民工了,他们的工资都是走的政府财政。
一个月工资能比得上往年在木料厂旺季的时候。
在一杆降薪减薪,号召工人共渡难关的当下,算是相当不错的活计。
包吃包住,还拿着丰厚的工资。
华少洪一个人养活一家老小,自然舍不得这样工作。
兄妹几人独自在家快一年了,早从一开始的想念变为习以为常。
不过惶恐难安之类的情绪那是没有的。
有大哥在呢。
听着识书说起又是三四个月没见的爸爸,爱香和山木也没了胃口。
「工地上能有啥好吃的,爸爸肯定没蛋羹吃。」山木戳着碗里的蛋羹语气低沉的说道。
连爱香这样好强的女孩,也忍不住眼眶发红。
弟妹们眼看就要哼唧哭上了,华意南赶忙说:「爸不是来信了吗?说七八月份就回来了。到时候家里两只鸡也长大了,天天都能下蛋,咱每天煮一碗蛋羹,让爸吃个够。」
华家之前的两只鸡在洪水之后就杀了,自己都没粮食吃了,哪还有多余的养鸡呢?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华意南也就随大流把鸡杀了,腌上。
等华爷爷从县里回来,在他家养身体的时候,斩成几份,一家人喝了好几天的鸡汤。
没白吃华意南那么多面包,鸡肥着呢,鸡汤炖出来黄澄澄的,香的兄妹几人每每回想起都忍不住哗啦啦流口水。
现在家中的鸡,还是今年开春后,由张婶在养鸡场淘换回来的芦花鸡。
三四个月才半大,属于光吃不干活。
看几人情绪上还是没大的起色,华意南换了个话头:「爱香,你不是喜欢白桦姐她们的照片吗?等爸回来了咱也去县里拍彩色照片,去拍个全家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