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忙碌是有意义的,他这样觉得。至少他把这个没有母亲,父亲也在外挣钱的家拖着往前走了。


    几个弟妹也没像巷子里那些没人管的小孩似的,脏的一身油味,街头巷尾的打滚,不知道在哪儿学的一嘴脏话,站着还没狗高呢,骂起人来老妇女都得直呼遇到对手了。


    又健康又干净,还品学兼优。


    华意南常常看着他们有一种看着庄稼茁壮成长的满足感。


    一九六零年开春,因着去年冬季遍地开花的水利工程,洪市镇好像有了几分缓过来的平静。


    那些走街串巷乞讨的农村人,好像约定好似的,在春耕开始前全都消失了。


    搞得张家隔壁的吴家奶奶,那个好心的老妇人,像往常似的多煮了两个红薯,坐在门槛上等了又等,也没等到那个常来她家乞讨的乞丐小孩。


    颇为惆怅的念叨:「人哪儿去了,怎么突然不来了?」


    她总是在念叨,孝顺的吴庆保不忍老娘这么挂念一个人,上下班还专门去找过。


    可他连那个乞丐叫啥,那的人也不知道。只晓得是个男娃,应该也是十几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冬天里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


    吴庆保找了几天没找到,倒是在镇上听人说,最近有外乡人被安排进了生产队,也许那孩子也回家种地去了。


    他把这话带回来跟娘一说,老太太倒是笑了,说那最好,种地好,有饭吃。


    可第二天又坐在门槛上念叨,说那孩子要是路过能来坐坐也好,她还想再给个烤红薯。


    张婶养鸡场的工作终于保住了。


    之前精简人员的时候,由于养鸡场是街道单位,本身招的就是本街道的人,不存在浪费人力,人员过多的情况。养鸡场虽然一只鸡都没有关着门生了灰儿,但是名下挂着的工人名字,一个都没少。


    张婶粮食关系上也就一直都是轻劳力工作者,比没有工作的人,每个月多上几斤定量口粮。


    可能是张婶在家悄悄求神拜佛起了作用,这翻过春好消息频出。养鸡场在县里进了小一千只小鸡苗,预备新的一年大干特干。


    他们这些工人都得回厂里干活儿了。


    张婶在家叉着腰大笑了好久,隔壁的华家兄妹几个都听的清清楚楚。


    第二天昂首挺胸,充满干劲的上班去了。


    脖子上围着的红丝巾在黑灰蓝的海洋里像一团火似的跳动着,让人看着不由得心头一笑。


    三月份,钱婶子怀孕已经八个月了,一家子对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都抱着相当大的期待。


    他或者是她,拯救了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还没出生就已经是这个家板上钉钉的掌上明珠了。


    因为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对于这一个,一家人是多小心多上心都不为过。


    一家子有啥吃的都紧着钱婶子这个孕妇吃。


    在大家红薯土豆勉强吃饱的时候,钱婶子棉衣口袋里随时都有老娘给她炒的干黄豆。


    黄豆可是好东西,营养不良的人到医院看病,医生开的营养品条子也不过就是二两黄豆。


    钱爷爷是个老工人,家里是有些底子的,为了闺女和孙儿,拿着钱和工友们各种换东西。


    连稀罕的大红枣都给大闺女备上了。


    隔一天就让老伴给闺女煮上一碗红枣鸡蛋汤。


    钱婶子虽然说没胖什么,面色却显得红润光亮了起来。


    她不怎么出门,邻居们从钱家路过的时候,总是能看见她抱着大肚子围着院子转来转去,走个不停。


    白家老大的大闺女白晓绮在去年高中毕业后进入了手表厂,一下子就强势挤进了回弯巷适龄婆婆们的眼睛里。


    学历高,家庭好,长得不错,怀里还抱着个铁饭碗。


    这好姑娘要是掉到她们怀里,睡觉都得笑醒呢。


    往常她们上门找白老大的老娘拉呱闲话,三句两句的总是会拐到白晓绮身上。什么小绮年纪到啦,可以开始相看啦。自己孩子或者某某亲戚有是多么多么好,等小绮放假回来可以认识认识。


    白老娘是个老寡妇,膝下就两个儿子,白老大就不必说了是个小干部,留在身边照顾着她。


    还有一个小儿子,在沿海当海员。


    虽说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但长年不着家,媳妇孩子都放在老娘身边,三十五岁了膝下只得一个儿子。


    掰着算,白家第三代就白晓绮这一个闺女,金贵着呢。


    老太太喜欢别人来找她说点闲话打发时间,但一涉及到什么相看,她就一推四五六。


    什么现在政府不让包办婚姻,她一个老婆子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咋想的,看缘分吧,看缘分。


    不过她也不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邻居们提的人要是她听着觉得不错,也会暗暗记下,等大儿子、媳妇回来了和对方说,让他们去打听打听。


    她今年五十六岁,自家老大都四十了。


    可见她成亲的有多早。


    孙女今年二十岁了,她像这么大的时候,孙女她爸都能满地跑了。


    好孩子都被人盯着呢,她家小绮可不能浪费了年华,以后找个被挑剩下的将就。


    白老大觉得闺女还小呢,耐不住家里几个女性都觉得可以操办起来了。被染上焦虑的老父亲,也开始发动自己的交际圈,寻找合适的女婿人选。


    上门想扒拉两下的人多,可光县城人、有住房、有工作、年龄不能超过二十五岁,这几个要求就能把百分之九十的人选刷下去。


    在镇上找县城人确实有点难,可不沾点亲带点故,白老大咋知道那人是不是好人,家庭情况复不复杂呢?


    想了又想,还真让白老大想起了一个人。


    武装部的干部张玉刚。


    之前对方和县里的领导去华家收土豆,他还全程陪同来着。


    武装部里不知道多少光棍,都是有正经工作的,扒拉几个合适的还不简单?


    在白晓绮还不知道的情况下,白老大已经联系上了张玉刚,甚至连预备人选的照片都捏着几张了。


    拿回家给老娘婆娘一看,光看照片个个都满意。


    张玉刚看到过白老大的闺女,知道对方是个亭亭玉立的漂亮小姑娘,有文化有工作。


    专门选的自己手下长得浓眉大眼收拾出来还算体面的下属。


    把详细的家庭情况告诉了白老大,让他海着劲儿选,这几个不满意,他手里还有一大把呢!


    当人领导也不容易,还得给下属解决对象问题。


    这些老大难也是挑,非得说要有感觉才行。


    有感觉?他还能不明白吗?不就是要漂亮吗?


    现在漂亮的来了,就看他们自己够不够格,入不入得到对方的眼了。


    能甩出去一个算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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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钱家姐妹


    白老大的媳妇和自家闺女侧面打听了一下,得知对方对斯文讲理的男人更有好感。


    这就好选了,找文职人员。


    白老大几人初步筛选出了两个人:冯津,家就是本地的,二十二岁,和闺女一样都是高中毕业,工作了三四年了。


    家中老二,父母都是工人,还有两个弟妹在读书。


    江自立,不是本地的,今年二十五,十六岁当兵,二十二岁转业分配到江岸县来的,不忘学习在部队时拿到了初中文凭。


    老家在外地农村,是家中老三,父母已年老,需要寄钱回去,帮不上什么忙。


    虽说本身年纪稍大家庭一般,但这个人的工作好,在江岸县的征兵协调小组工作,以后前途光明着呢。


    等白晓绮过年请假回来,就接连相亲。


    最后红着脸选了江自立。


    倒不是图什么父母口中的前途,主要是江自立是北方来的,长了一副拽实高大的身板,看着就让人觉得有股安全感。


    过年期间白家人喜气洋洋,巷子里对白晓绮有想法的人家那叫一个心碎难过啊。


    说起来还有个稀奇事。


    白家精挑细选多方打听,才选出来两个小伙子来和自家闺女相亲。


    不知怎么搞的,什么样的际遇,钱家去年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照顾姐姐,十七岁的二闺女竟然和冯津对上眼了。


    年后不过两个月,那位穿着军绿色衬衣的男人再次来了回弯巷儿,大包小包的上了钱家的门。


    别的人况且说钱家在捡漏,更别说忙活了好几个月的白家人了。


    生气吧不对不体面,不生气吧又不得劲。


    出了门还得笑着夸两人有缘千里来相见,自己一家也是做了好事,促成了一双有缘人。


    一直等钱婶的男人提了一包饼干,两斤水果糖,一瓶老白干上门来送了媒人礼,白家人心头才算舒服了些。


    两家人都算是时髦,准许两个闺女谈起了「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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