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的站起来,他给老孙留面子,老孙把他当猴耍!


    讲理对方不同意,那就别怪他来硬的了。


    「咱走!回公社!」


    走在延沟大队的田埂上,白副主任注意到地里还有些没收干净的红薯藤,想起老孙头之前到公社上来哭穷。


    什么受灾了,一年到头颗粒无收,队员们都要饿死了只能求公社拨救济粮救命....


    他冷笑一声,走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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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处理结果


    六零年开年,洪市镇最为惹人悚然的大事,就是下面的一个公社和大队竟然真刀真枪的干了起来,还出了人命。


    无论是街头巷尾、菜场门口、教室之内,还是最为污秽不堪的茅厕,关于这件事的讨论都不绝于耳。


    「你听说了吗?延沟大队的事?」


    「怎么不知道呢,说是那个大队瞒报粮食情况,明明地窖都装不下了,还厚着脸皮骗公社的救济粮。


    这个大队的人心都是黑的!」


    「我听我亲戚说,公社带民兵去收粮,那些反革命分子还拿着锄头棍子站在地窖前反抗呢,说啥都不让公社把粮食带走,结果开了枪动了火,好像死了一个大队长?」


    镇中,读报课。


    初二一班的学生们也在讨论这场沾着人命的冲突,说什么的都有。


    班长李恒木坐在教室居中的位置,穿着黑色的线衣,蓝色的制式棉袄像个领导似的披在肩头,寒冬腊月的天,线衣的袖子挽到手弯,腕子上闪闪发光的手表在他言语激动中上下飞舞,在昏暗的教室里,像一只翩然的美丽蝴蝶。


    「延沟大队就是反革命、坏分子!实行共产才能让我们齐心协力,共同发展,实现超英赶美的目标。他们的思想觉悟存在严重问题!他们不明白,在伟大领袖的领导下,所有政策都是先进且光荣的。


    他们公然反对,肆意破坏!


    他们不愿为共产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宁可让白菜烂在地里,吃一颗扔一颗,也不愿意将其运到城里。所以我们才吃不上菜,这根本不是运输的问题!」


    那些嘴满燎泡、排便困难的同学们,抚摸着硬如石子的肚子,个个咬牙切齿,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延沟大队的批判中。


    他们批判那个带领大队队员进行对抗的大队长。


    倘若人死后真有不灭的灵魂,那他一定会因这些咒骂而羞愧,死后也不得安宁。


    在一群人的狂欢中,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李班长,咱班四十八个同学,去劳动、学军的时候,总因为不清楚具体时间而拖拖拉拉,这可影响咱们同学快步迈向共产主义的步伐啊。我建议你把手表贡献出来,让大家都能受益。」


    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那块闪着银光、秒针转动时发出滴答滴答声响的手表,忽然受到了众人的关注。


    它宛如一位美丽且羞涩的女子,瞬间躲进衣袖的暗处。


    李恒木那张油光水滑的脸上不再是义愤填膺。眉头紧锁恼怒的站起身,朝着教室左侧不满地大声说道:「华意南同学,这手表是我爸爸在市里出差时给我带回来的礼物。你一张嘴就让我贡献出来,我真没想到你脸皮这么厚!」


    「很珍贵吗?」


    「很珍贵!」


    「可咱们是同学,是朝夕相伴、志同道合的同志啊!」


    「那也不行!」


    「你是个体,我们是集体。不过是让你献出一块既不吃饭也不喝水的手表,又不是要你的命。你的共产精神呢?


    慷他人之慨时振振有词,轮到自己头上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李班长,你的觉悟体现在哪里呢?」


    李恒木几次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同学们嘴角抽动,面面相觑。


    华意南没有痛打落水狗,语气和缓下来:「手表本来就是李班长的,咱不能打着大道理的旗帜硬抢,更不能因为他不给就批判他。


    那农民的粮食呢?他们付出时间付出心血,粮食本来就是他们的,他们自己都要饿死了自然会瞒产私分。


    没有人能无偿的侵占他们的财产、劳动果实。」


    话毕,华意南低下头继续背他的社论,在那一声声熟悉的论调中,同学们默不作声的、安静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管心中是否服气,至少没人在攻击延沟大队,攻击那个死去的大队长了。


    ——


    县里小<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会议室。


    「....现在还需要我来辩倒谁吗?只要共产主义不要本位主义,是相当危险的!


    要正当的提积累,要正当的办工业,而不是疯狂的挤压农民提积累办工业,既要共产主义也不能抛了本位主义。


    光共产是不行的,这次延沟大队的教训,值得我们所有人铭记。


    农民也是人,他们需要生活的空间,他们是会反抗的!


    我们应该反省自己,是否将他们放在心里,是否做到位了!」


    「......」


    「无代价的修铁路、修公路,修和他们不想干的水库,我一直以来都是坚决反对的。


    这一部分无偿劳动很大,提积累、收贷款、购买东西不给钱,组织民工组织运输力也不给钱,这是农民想尽办法保卫他们劳动果实的原因。」


    「......」


    「我希望在咱们江岸县,能完美解决农民的积累问题和分配问题。


    这个问题不能解决,大跃进就没有积极性可言。」


    在临近六零年的春节,洪市镇和下辖的公社大队张贴了安民公告,承认了农民瞒产合法,支持了农民的合法权利。


    对延沟大队的事,也有了定论。


    公社白副主任党内处分,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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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当不了民兵


    在冲突过去快两个月后,有德上门了。


    此时已经放寒假了,天寒地冻的华意南带着弟弟妹妹们在堂屋里烤火,听到院门被敲响,山木脚下像按了弹簧似的,蹦着跳着跑去开门。


    「来了来了,谁啊?」


    山木在期末的时候依旧拿出了还不错的成绩,位居班级十八个并列第一的其中一位,带回家的成绩单上,还有老师对他这个浪子回头的学生不吝赞美之词的夸奖。


    山木的班主任因为华意南这个好学生,对他是有相当大的期待,结果发现这就是个实心皮厚的皮小子。


    山木回来读书时,他对山木就一个要求,上课别影响同学,影响课堂纪律就行。


    没想到山木不仅上课听讲了,成绩还搞上来了。


    忍不住在办公室感叹这位吴下阿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拿了这么好的成绩,山木想要奖励奖励自己,好好玩上一个寒假。


    他哥不让。


    也不能说不让吧,主要洪市镇最近天天下雨,到处都是湿糟糟的又冷,华意南怕这臭小子跑来跑去,跑出一身汗被风吹感冒了。


    压着人天天在家烤火


    为此还特意去找了准备回县里过年的赵林康借了好几本连环画。


    结果没勾着山木,倒是勾着了幼儿园放假,天天在家的小识书。


    在大哥的示意下,小识书天天拿着连环画让她小哥给她读,爱香想要代劳她都不愿意,就要山木给她读。


    那是走哪跟哪儿。


    憋得山木只得磨着牙耐着性,把那几本连环画翻来覆去的给妹妹读了一遍又一遍。


    连他不喜欢的《白毛女》都快能背出来了。


    院门口传来山木和人说话的声音,就是没见人进来,华意南走出堂屋,扬声问道:「山木,谁来了?」


    「有德哥来了!」


    华意南微微愣了一下,笑着迎了出去:「有德哥,你怎么来镇上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有德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衣,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亲热的摸着山木圆溜溜的脑袋,笑着走了进来,说:「家里没什么事,爷爷奶奶都好着呢。我就是路过镇上,来看看你们。」


    回到堂屋,山木端了个带靠背的小板凳过来。


    华家的板凳都是以前华少洪的练手之作,要么蠢笨厚实,要么就单薄短腿的。


    几人围着火盆说话,爱香用铁钳夹了一个烤的焦黑的红薯出来,在地上扒拉了几下,又拍了拍,确定已经烤熟了,尖着手指拎着烤的缩成一团的红薯一头的干柄递给了堂哥。


    「有德哥,一路上冷不冷?吃个烤红薯暖和暖和。」


    这两年的红薯是真的红薯,而不是往年种的那种噎人的白薯。


    又香又甜,软软糯糯的,蒸出来都好吃,烤出来更是绵密又粘嘴。


    一看红薯烤熟了,山木只觉得肚子又开始咕咕叫,急不可耐的扒拉了两下爱香:「姐,给我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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