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山木既不爱看《<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演义》又不爱看《白毛女》,这一下午就拿着那册血染洋行翻来覆去的看。


    连里面的每一个人物,每一句台词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两个煤黑,一个叫刘洪,一个叫王强。刘洪坚决勇敢,枣庄的小伙子都服他,都要跟着他干,武装起来,和小鬼子干....」


    小识书跟手跟脚的和三木一起把红薯上的泥扒掉垒到屋檐下,耳朵竖的尖尖的,一直追问:「然后呢?」


    「他们报了仇了吗?」


    「为啥不找解放军打小鬼子呢?」


    充满求知欲,等山木把血染洋行讲了三遍,再也没办法说出更多的故事情节,才满足的点点头。


    下一刻就把她小哥抛弃了,转而去问姐姐爱香看的《白毛女》。


    气的山木嘟嘟囔囔的,直说她「见异思迁」。


    然后就被路过的华意南敲了一个毛栗,让他没事还是多看看语文书才是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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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学习


    读报课上,镇中初二一班正在学习《人民日报》社论《人民的矛盾:平均主义和本位主义》的文章。


    班主任兼任语文老师任老师主持,已荣升成心爱学生的华意南负责站在讲台上念报纸。


    所谓平均主义往往和过分集中倾向相挂钩。


    否认各个生产队各个人的收入应当有所区别。否认生产队的所有制,否认生产队应有的权力,任意把生产队的财产调到公社去。


    本位主义呢就是农民的农产品本来有余,应该向国家交售他们的产品,而不交售,瞒产私分。


    这篇文章在这个「共产风」大行其道的时候,也算是一种背道而驰,抛出了另一种大胆的言论。


    初二一班这群十四五岁的孩子们马上开启了热烈的讨论和学习。


    在任老师的主持下像是一场辩论赛似的。


    论点就是「本位主义和平均主义,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同学随着心中所想自愿分成了两派,但值得深思的是,和农民走的更近些的同学,像是家中有很多农村亲戚的,全都支持本位主义。


    而家中深耕在城镇的则选择平均主义。


    华意南这个鸡贼的学生接过了任老师主持的小棍,荣升成不需要发言的,只需要维持秩序的工具人一枚。


    当华意南一宣布讨论开始,支持平均主义的一位男同学就站了起来,言辞激烈:「平均主义就是现行的共产主义道路,否定它就是政治觉悟上的倒退,右倾机会主义,是不要共产主义。


    所谓本位主义,不过就是该被批判的富农路线!」


    赞同他观点的同学们欢呼,鼓掌,认为他说的一针见血。持同样观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讲话。


    场面看的华意南心中好笑,一场初中生教室里的讨论,被充满热血的少年们搞得这么郑重,像在人民大会堂开会似的。


    偏偏他也不能表现出一丝轻视,肃着脸不断的邀请热情的同学起身发言,等对方发言完毕又饱含尊重的请对方坐下。


    平均主义表达完他们的观点,接下来就是本位主义的同学。


    一个瘦泠泠梳着两个小辫的女孩,明明连站起来都需要扶着桌子借力,说起话却铿锵有力:「我认为平均主义否认个人和各个生产队之间的差别,本质上就是否认按劳分配否认多劳多得的社会主义原则。


    财产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价值法则和等价交换是武昌会议就搞清楚了得。


    本位主义不是富农路线!是反对人力、物力、财力不能等价交换!」


    ......


    同学们在课堂上辩的口水纷飞,充满激情,仿佛连饥饿都对他们的精神感到畏惧,退避三舍,不再折磨他们年轻单薄的肉体。


    所有学生们都认为那是报纸上的讨论,是浮在纸上的、崇高的、大人物才能接触到的国家大事。


    没想到关于本位主义和平均主义这两个观点的冲突,竟然和乡土的不能再乡土的洪市镇扯上关系。


    ——


    华少洪自己既做过砍伐工后来又吃上了技术饭,在一干手握技术的木匠师傅中算是不摆架子平易近人的,往常在砍伐工和运输队中人缘很好。


    所以华少洪担心一旦工友们知道了精简人员的事,少不得要来找他想想办法。


    可他又能有啥办法呢?


    本还准备多留两天,回老家看看老爹的华少洪收完红薯,第二天就跑了。


    给老家的爷奶送粮食和生活费的活计,就又落到了华意南头上。


    下周一就是元旦节,放假一天。


    作为新年的第一天,华意南该代他爸回家看看老人了。


    周五一放学华意南抛下张跃达,从桌洞里拽出挎包就往教室外跑。


    老家的红薯按时间来说应该收了,粗粮糊口该是没啥问题的。他要赶在供销社下班之前,去买点精细的东西作为明天回老家的礼品。


    还有两天就是元旦节了,华意南记得去年洪市镇还鞭炮齐鸣张灯结彩的。


    还请了文艺团来洪市镇表演节目。


    今年却到处灰败,除了各个单位的公告栏上张贴着红纸,在口头上文字上喜迎了元旦节外,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


    连供销社都还是那老几样。


    连鸡蛋糕都没有。


    让昨天在糕点铺无功而返的华意南大失所望。


    知道你物资奇缺,可这是元旦节哎。


    仅次于新年了。


    你供销系统不得统筹一下,调配一下,稍稍弄点好东西来。


    也让大家提起点歌颂幸福生活的劲头来呀!


    没得选,华意南也只能花一块钱买了一斤白糖,又花了三块钱买了两斤水果糖,价格都比去年贵了些。


    除了这俩也没啥可买的。


    华意南想咬咬牙给弟妹们买盒贵价的饼干,人都说卖完没货了。


    要知道,之前那铁盒子装的饼干可是放落灰儿了都没人买的稀罕物。


    现在也卖空了....


    买了一叠本子几只铅笔,还买了瓶墨水,这是给养在爷奶那的堂弟堂妹买的。


    给自家俩小姑娘一人买了两根红头绳,想了想又买了两颗玻璃珠给山木,免得被说偏心。


    华意南回家晚了,爱香又趁机拿到了晚饭自主权,一家人难得吃了一顿简单却还算的上清爽的晚饭。


    等各自分到了大哥买的礼物,更是高兴的捏在手里舍不得放。


    第二天,把识书送幼儿园去,像往常把人托付给了隔壁张家。


    本来不准备带山木,结果他闹着说想爷爷奶奶了非要去,华意南和爱香只好把他也带上。


    两斤大米两斤白面,搭上一斤小黄米,凑出五斤细粮。再加上一斤白糖一斤水果糖,和那几样学习用品,是现条件下华意南能凑出来的相当体面的节礼了。


    除了给爷奶的,自然还有给大舅一家的。


    三斤大米一斤小黄米,再加上一斤水果糖。


    两家的节礼一去,他爸带回来的细粮就剩下三斤白面了,华意南留着准备过年的时候包饺子吃。


    当然了,走人户他不会忘记带上兄妹几人的口粮。


    全都装在鸡公车里,由华意南推着。


    寒冬腊月,一出镇走在路上,那风刮得飞沙走石的,还带着山间刺骨的寒气,三两下就将大棉袄里的热乎气刮透了。


    和夏季时天空蓝的纯净蓝的透亮不同,冬季的天空呈现一种灰蒙蒙的肮脏,让人生不起抬头看天的欲望。


    兄妹三人勾着下巴弯着腰,防止北风灌进脖子,顶着风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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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礼物


    上午十一点钟兄妹几人终于到了公社。


    马上要到大舅家了,山木山木疲软的胳膊腿又生出了几分气力,从吊车尾变成领头羊,反倒是走到了哥姐的前面。


    李大舅家。


    梧贞已经满一岁半了,是个有自主行动力的小孩。


    站在廊下抱着李大舅给她做的专属竹杯子,用打磨过的竹吸管吧唧吧唧的喝着热水。


    头发细细黑黑的留有两指长,在头顶用红头绳扎了个小辫,正面还卡着一朵陈外婆缝的小格子花。


    圆不隆冬的小棉衣外套着带花边的围裙,两只胳膊上带着两只袖套。


    脚上穿着漂亮精致的绣花小棉鞋。


    看着华意南几人进院,大大的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立刻倒腾着小短腿回堂屋找人,嘴里喊着:「婆婆,婆婆,有人。」


    自从表哥李玉平去县里上学,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后,家里三个大人老不适应了。


    好在身边还有一个全身心依赖他们、需要他们的小孩,让无处施展的关怀疼爱有了出处,情感有了寄托,对梧贞也就越发上心越发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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