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少洪也没反应过来啥意思,只有山木突然感觉后背发凉,结结巴巴的问:「大哥,你问这个干啥?」


    华意南摊手:「我看你实在是爱自由,读书困难难以改变。一年级都不及格,也指望不了你考初中更别说找工作了。


    但你以后总要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吧,我想干脆把你的户口转回村里,和爷爷奶奶一起,你去学学地里的活,挣工分挣粮食,以后你就靠种地为生吧,肯定饿不死你。」


    华家爷奶和华少洪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在吓唬山木呢。


    华少洪赶忙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我觉得你哥说的对,你不爱读书就回去种地吧。


    你这个年纪刚好可以去村里捡牛粪挣工分,早上六点起床,跟在村子那几头牛的屁股后面,它拉你就捡,捡满二十斤就能挣两工分,再去挖点野菜,也够你吃的了。」


    山木整个人都石化了,没想到他爸真的考虑起送他回去的想法,连他以后靠什么挣工分都帮他想好了!


    华爷爷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十分正经的说:「哪能让山木去捡牛粪....」


    一听爷爷帮他说话,山木饱含期待,猛猛点头,就是就是!他才不要回去捡牛粪呢!


    「捡牛粪可是好活,需要眼疾手快,就山木这懒性子肯定抢不过别人。我想想啊,我可以厚着脸皮找村长给山木安排个扫猪圈的活儿。


    臭是臭了点,但是不用和人抢啊,每天早晚各一趟把猪圈扫干净,猪粪运到肥坑里去,就算干完了。每天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跟着我和他奶奶下地干活。


    一天起码挣四工分,不用上山挖野菜也能养活自己!


    不过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那猪杂食也是吃肉的,去扫猪圈的时候千万不要背对着它们。之前就有个小孩背对着,等村里人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一只鞋了....」


    华爷爷是会吓唬小孩的。


    看着家人们一脸认真商量的热火朝天,想着自己要被送回去给吃小孩的大猪打扫猪圈,说不定那天就会被猪吃掉。


    山木的眼眶中溢满泪水,再也忍不住,抬起头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在泪水朦胧的世界里,爷爷奶奶爸爸大哥,一点都不关心他,依旧自顾自的讨论着.....


    一晚上山木的梦光怪陆离,有小山一样大的大黑猪追着他跑,口水流了一地;也有从天而至的牛粪,一下子把他埋在了里面,他怎么跑都躲不掉,差点憋死在牛粪里了。。。。


    世界一阵晃动,梦境破碎。


    山木缓缓睁开肿的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天色灰黑,周围是起伏的山脉,头顶的天空被树荫遮蔽了一半,另一半点缀着几颗星星,耳边是吱呀吱呀木轮在路上滚动的声音,山木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


    喃喃道:「这个梦好,比被猪追好....」


    头顶突然响起他爸爸的声音:「醒了吧?醒了就下来自己走。去你爷爷他们村里还有十几公里的路呢,我是推不动你了,自己下来适应适应。」


    一阵刺骨的带着树木味道的风刮过山木裸露在外面的脖子,睡意一下褪去。


    公鸡车里的山木腾的坐起来,不可置信的左右转头,看清楚自己在哪儿后,崩溃的喊道:「这是干啥啊!我都说了我以后听话,怎么还把我连夜送回爷爷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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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去坟头告状


    十二月下旬,周遭寒意逼人呵气成霜,推着公鸡车走了二十多公里的华少洪却热的棉衣都扣不上。


    大敞着怀,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额角的头发都被汗珠润湿,随着一行一动钢丝般的头发蒸腾着冒白烟。


    「为什么送我回去?为什么!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啊,凭什么把我送走!你要是把我送到爷爷奶奶家,我就去妈妈坟上哭,说你不是好爸爸,把小五送走还不算,还要把我也送走!」山木又生气又害怕,小五被送到大舅家,就是大舅的孩子了。他被送到爷爷奶奶家,不会再也回不来了吧。


    看着小儿子死死拽着公鸡车不松手,还嚎着要去媳妇坟前告状,华少洪心中也来气,抬起公鸡车的把手,把车斗里的山木直接倒了出去。


    「瞅你这个烦人的劲儿,真是欠揍!回了村里,就你这样的一天得被人打三顿,比吃饭还勤。」华少洪推着公鸡车就往前走,路过踉跄站稳的山木还不忘抬腿给了一脚。


    个臭小子,尽给自己找事,还好意思抱屈。


    山木被他爸的暴躁和不耐烦吓住了,站在原地,紧咬牙关噙着泪,可怜又倔强的看着他爸的背影。


    华家老两口挎着两个包袱跟在后边。


    华爷爷手里握着一个火把,正在熊熊燃烧,伸出空余的手把小孙子一把搂住往前带。


    华爷爷说话声音低沉和蔼,是一种老人哄孩子时才会带出来的腔调,说:「别和你爸犟,你爸多心疼你们这些孩子,外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爸一个人拉扯你们,你还这么说他,多让人伤心。」


    往日浮现眼前,山木更感觉委屈了,昨天还亲热的叫我小疙瘩,今天就叫我臭小子,还要把我送走,他爸实在是翻脸无情!


    他大哥也不管,他姐也不管,连识书都不管他,他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呜呜呜呜呜。


    越想越伤心,山木哭得直抽抽。


    华爷爷一看山木啥都听不进去,一副他被家里抛弃哄不好的样,和华奶奶对视一眼,决定还是说实话吧。


    「别哭了别哭了,哭的这么难听,你也不怕把狼招来了。我和你说实话吧,你爸把你送爷爷家去,不是不要你了,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啥原因?」


    「昨天晚上钱家兄弟俩和他们表哥一起去防空洞找废品,真让他们找到了战争年代留的废枪炮。他们就想把东西弄回家卖钱,搬不动就拆,没成想里面的火药竟然还能用。


    当场就把钱卫国炸死了,那个小的和他们表哥都还在医院抢救呢。」华爷爷语气有些沉重。


    不管往日里钱卫国是个多调皮的孩子,现在人这么小就死了,还是让人唏嘘不已。


    八岁都不到啊,真是可怜。


    山木的哭声一下停止,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卫国死了?


    他现在对死已经有了概念,人死了就会埋进土里,再也出不来了。


    卫国再也吃不到鸡蛋,吃不到桃酥,吃不到肉,所有的美味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而自己也再也看不见卫国,听不见他的声音,时间久了他还会忘记卫国的点点滴滴,就像他已经有一点忘记妈妈的声音和气味。


    看小孙子不说话,华爷爷继续说道:「你钱婶子性格本来就不讲理,现在俩儿子一死一重伤,她就更疯了。


    说卖废品这事是你撺掇的,卫国死了她要你赔命。


    她才死了儿子,大家都觉得她可怜。咱家也不能把她怎样,你爸和你哥只能连夜把咱送回村里去,先躲躲吧,不去刺激她。


    等过段时间,你再回去。」


    山木一直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快活轻飘的像只小鸟的人生,突然变重了。


    他脑海里浮现卫国笑嘻嘻的面容,他们一起去捞螺蛳、去抓螳螂、找泡子,大街小巷的找废品,去供销社换糖吃。


    他想象着,钱婶子披头散发狰狞的恨不得生吃了他的样子。


    他张不开嘴,也抬不起腿。


    全靠着华爷爷往前推着,像在说别怕,他们都在身后。


    农闲时分,村里人却闲不下来,除了要去炼铁炼钢,还要出人去修水利、修大坝、修路,事情多的不得了。


    等四人到村里时明明才早上八点钟,村里却已经没啥人了。


    镇上到村里没有交通工具,三十多公里纯靠两条腿走上五六个小时。


    之前山木年纪小走不了那么远,他妈丧事那天是他第一次回村。


    可当时他恍惚又害怕,根本没仔细观察周围,牵着他爷的手,山木仔细的看着。


    近处是黄土地,黄土墙,黄色的干稻谷房顶,入眼全是灰扑扑的。


    远处的大山本该是一片深浅不一色彩斑斓,却因为最近的砍伐漏了黄土皮,像长在头上的斑秃似的,丑人膈眼。


    一路走来,没看见一个大人,全是些背着背篓,穿着单衣单裤,耷拉着草鞋的小孩,背着半人高的背篓,脚步匆匆的一闪而过。


    又走了十来分钟,山木跟着来到一个屋顶不是稻草而是瓦片的房子,格局和自家有点像,一个正房在中,左右两侧两间厢房。前面的院坝夯实平坦,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华爷爷把堂屋的门打开,笑着说:「行了,到家了。」


    山木左看右看,问:「这么大房子就你和奶奶住吗?」不会害怕吗?不知道为啥一想到自己要住在这儿,他心里就慌慌的,有点害怕。


    华少洪自顾自的去厨房里蒯了两瓢竹管引来的山泉水,分给几人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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