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希望再失望是相当难受的,三木这个小皮孩在华爱香一番疾言厉色之下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喉咙梗着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心里很是难过。


    低着头把钱交了出来。


    下一秒手上的钱被大哥轻轻的拿走了,鼻头一酸,三木眨巴眨巴的就开始掉眼泪。


    堂屋里只剩下他的抽泣声,哭的好不伤心。


    华少洪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自己亲儿子,皮也心疼:「男子汉大丈夫就为了二十块钱哭上了?没出息!行了,别哭了,饼干啥的你哥都说了要买了,至于裤子你爸我明天就给你整条结实裤子回来,行了吧。」


    至于鞋子,他听爱香说了大儿子要带她去买,到时候给三木识书也都买一双。


    帽子就算了,他都没有军绿色的红星帽子呢。


    三木黑乎乎的脸上眼泪鼻涕横流,吸溜了一下,抽噎着问:「真的吗?我想要军绿色的。」


    还提上要求了,华少洪没好气的说:「没有军绿色,只有深蓝色,我找人换条旧的劳动布裤子,让你奶奶给你改两条。我倒要看看你这屁股是不是长刺,能不能把劳动布也刮烂。」


    劳动布的质感类似于牛仔裤,耐磨隔热又实用,因为原材料依赖进口,市面上没有供应,只作为工厂或者矿山之类的工作服发放。


    华少洪所在的木材厂也是个耗衣服的地,今年年初发了两套劳动布的工作服,穿了一年,还是一点补丁都没有,挺阔着呢。


    所以他十分宝贝那两套衣服,也相当推崇劳动布。


    一听自己要有劳动布裤子,三木一下就不哭了,咧开嘴高兴的说道:「我不要两条裤子,让奶奶给我改成一整套,穿一套才神气呢!」拥有一套劳动布的衣服,那他华山木就是回水巷子里最神气的崽了!


    「随便你,等我换回来了你想做两条还是做一套自己和你奶奶说。」华少洪摆摆手,不想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到时候没得换也是三木自己要求的。


    刚一转过身就看见爱香撅着嘴不开心地看着他,很明显大闺女也想要劳动布裤子。


    华少洪:孩子多了真是债啊....


    「爱香,咱不要旧的,让你哥带你去扯布,让你奶给你裁套新衣服,行不?」华少洪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没有劳动布有套新衣服也不错,爱香想了想笑眯眯的同意了。


    华少洪摸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行,那就这样吧,洗洗回房间睡觉。」还好识书早早就睡了,要不然还得再做一套。


    领导家也没有一个月做三套衣服的。


    华少洪想着大闺女不像三木,穿衣服仔细,识书完全可以穿自家姐姐的,可华意南不这么想,要做就都做。


    穿不下就改,改不了给小五送去,哪能独独留她一个没有新衣服穿。


    一碗水端平的智慧不止华家爷奶有,华意南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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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男人的作用


    第二天晚上,华少洪就带了一条半旧的劳动布裤子回来,给三木乐的都找不到北了,顶在头上呜呼呼满院子撒欢。


    忍不住抱在怀里深吸一口,结果一股骚臭汗臭,长期捂着的酸臭扑了他一脸。


    「呕——」臭的三木撅在原地,嗷嗷干呕。


    爱香看着蠢弟弟一脸复杂,转头问她爸:「这裤子没洗过吗?」


    华少洪嫌弃的直摇头,摊手说道:「才刚从人身上脱下来的,肯定没洗过,就是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


    劳动布这好东西,今年才开始发,每个工人一共才发两套,没有多余的只够换洗,那种人能舍得拿出来换钱用?


    也就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人管也不管人的混子吗?


    那他们不爱干净不洗裤子也很正常吧。


    不洗干净,华奶奶拒绝上手裁剪。


    华少洪带着三木去河边,抱着胳膊亲自监督这不干活的小子洗裤子。


    自从华家爷奶来了把家里的活全包了之后,这小子连扫把都不带碰一下的,一身的精力全拿来捣蛋了。


    这次更是只付出了两滴眼泪就换了一家子都忙着满足他的愿望。


    长此以往可不太妙。


    华少洪决定对老三进行点劳动改造。


    三木被按在家里干活,准备去供销社买东西的华意南在对方求拯救的眼神中,无情的背上背篼牵着两个妹妹和华奶奶扬长而去。


    路过张家的时候,张婶一听她们要去供销社,拿上网兜关上门准备一路去。


    华奶奶被张婶挽着,两人十分亲热,真像正儿八经的亲戚似的。


    华奶奶小声问:「大侄女,你和你家那口子说了吗,镇上的工作也很好,但最好还是找县里的。一个月才见那么一两次,总不在一起,孩子和当爸的都不亲了。」夫妻间也没有感情可言。


    张大牛的爸爸上个月月底回来过一次,张婶和他说了卖废品得了钱和想买个工作的事。


    张婶叹了口气:「大娘,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口了,他老张一年回来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算得清。


    我一个人带着两个混小子也有我的艰难啊,偏偏他看不见,只觉得我们母子三人轻轻松松在镇上享福,孩子和他不亲,他自己不想想为啥,就一个劲的怨我,说是我没把孩子教好。


    上次他回来知道卖废铁的事,又是一通散德行,说我我带着孩子胆子太大,想毁了他。还问我难道他给的钱不够用吗,要去做这种事。


    大娘,亲戚朋友邻里邻居都觉得我命好,却不知道我这日子啊也是有屈没处说去。


    老张每个月就给家里十五块钱,我们母子三人所有的开销都在这十五块钱上出,我记得以前大牛二牛还小的时候,我怕的很。


    就怕他们哪一个突然生病了,我拿不出来药钱。后来我就种了那一院子的菜,去集市卖点,一个月也能有个几块钱的活钱。


    那么几块钱就能让我白天不再愁,夜里闭的上眼,偏偏我在他老张那就是要不来这几块钱的安稳。


    现在他倒是好意思问我,钱有那么重要吗?


    钱啊,太重要了,有个工作也太重要了。」他老张不就仗着有份工作,自己母子三人都指望他,才想散德行就散德行吗?


    华奶奶和华爷爷一直以来都是共同劳动,全在地里刨食,不存在仰望着谁活,但她能理解张婶的话。


    拍了拍对方的手,华奶奶说:「只要你自己能想明白,男人也就那么回事,不能出力就让他出钱。」


    看了溜溜达达走在一边没关注她俩的孙子孙女们一眼,华奶奶压低声音说:「孩子都大了,其实不用伺候男人光每个月拿钱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事,自己在家当家作主的,也没人来叽歪你,两个儿子更是懂事和你亲。


    苦日子都过去了等再找个工作,你这日子过的不知道多美呢。」


    以前需要男人帮把手的时候他不在,现在自己包里揣着钱,用不着靠他了,那真是解放区的天都亮了。


    张婶没想到华奶奶比她还开放,捂住嘴笑了一下,感慨道:「钱是人的胆,我现在啊真是感觉心头一点都不堵了,那是天也蓝了水也清澈,日子好极了。」


    老张还想把钱拿走,她能同意吗?两口子吵了一架撕吧的没一点夫妻情分,现在指望老张给她在县里物色工作是不能了。


    张婶准备就在镇上找个工作,继续和华家做邻居,还不用去看老张那张臭脸。


    又说了会闲话,一行人才走到了供销社。


    大门口贴着八个白底红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一行人往里去,直奔布料柜台。


    华意南出门的时候把家里的布票都带上了。


    明年的情况不好,要做就做齐。之后的三年他家应该是不会再做新衣服了,到时候发的布票拿去换粮食。


    从五四年国家开始对棉花实行统购统销之后,全国各地就开始按人头定量发行棉布票。从初期每人每年20尺,五五年之后,逐年减少,每年每人十八尺、十六尺、十三尺。


    今年布票发放量同样比去年少,一个人一年一丈二尺,也就是十二尺。


    他们家之前有六个人一共应该有七十二尺布票,他妈办丧事的时候就用掉了不少。


    等华意南接手的时候还剩五十三尺。减去华意南给家里人买毛巾买夏天的汗衫,买布做裤衩子用掉的,他手里还有四十二尺的布票。


    棉布分斜纹平纹,还有纯棉布,三毛三分五一尺,适合做贴身的衣服。


    来前华意南就计划好了,上衣买斜纹布,手感比较柔软。裤子和外套则买卡其布,质地厚实。


    卡其布稍贵三毛八一尺。


    华意南现在一米五出头,做一套衣服也要用大人衣服的尺寸,为之后长个子留余量,一件衬衣、一条黑色直筒裤,一件制式外套加起来需要布票十五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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