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亮着呢,不好把车架子大张旗鼓的扒出来,这坡下面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华意南干脆回到路边蹲着。


    爱香蹲在她哥边上,抱着腿强忍着激动,小声问:「哥,你说那个车有多少斤啊?」


    华意南想了想:「应该有个一千五六吧。」


    汽车一般两到三吨重,钢铁含量少则百分之六十多则百分之八十,解放前的车可能轻一点?那也得有个一点五、两吨重。


    那个铁架子最少也该有个一千八百斤。


    爱香在地上划拉:「一千五乘以七毛二...,能卖一千多块钱?!」老天爷啊,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大一笔钱。


    都够再起三套她家那么大的房子了。


    华意南笑着点点头,这笔钱真是及时雨。他可以多买些粮食物资存在家里,关键是这笔钱虽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却经得起组织查。


    不存在来源不明。


    明明他的系统背包里每天都在增加物资,就因为来源问题根本不敢往外拿,抱着系统饿的瘦骨嶙峋和抱着金碗要饭有啥区别。


    可不谨慎不行,家里那么多人呢。


    华意南平时要是手稍微松一点:每个月多吃一次肉、每个星期多吃两次鸡蛋、家里多出现两次糖、多几斤细粮,等到像上次武装部那样来人分别询问,信息一汇总,直接坏菜。


    华家一个月有多少糖油肉票都是有数的,家里养了几只鸡也很清楚,多出来的东西从哪来?


    胡编一个虚构的人来背锅只能一次,多一次都是把人当傻子糊弄,没人会相信的。


    到时候人家给自己上手段,华意南能抗得住吗?


    答案是肯定扛不住。


    至于自己悄悄吃,饿到受不了可以垫一口,多了也不行。一家人除了你都面黄肌瘦的,当别人是瞎子呢?


    别去赌自己碰上的是野心家、豺狼还是好人了。


    华意南只想当好这个大哥,做好自己该做的,考上中专当上工人,让爱香过上比上辈子更好的日子。


    在这个年月稳稳当当的,大家都稳稳当当的活着。


    看着爱香十一月份了还穿着一双草鞋,脚趾都还漏在外面,华意南捋了捋小姑娘乱糟糟的辫子,说:「等卖了钱大哥给你买双新鞋。」


    千层底做起来十分麻烦,华奶奶抽空才做出两双,给了华少洪和华意南,爱香那双才刚刚起头。


    爱香高兴的咧嘴直笑。


    除了草鞋,她还有一双去年过年的时候妈妈给做的布鞋,穿了快一年脚趾头伸不直了不说,鞋底都要磨穿磨漏了。


    她奶来了之后剪了块遮雨布从鞋里补上,倒也还能再坚持坚持。


    新鞋哎,谁不想要。


    爱香憧憬的想着到时候自己要买一双什么样的鞋:蓝网鞋?解放鞋?带袢的绣花布鞋?还是....一双雪白洋气的回力鞋呢?


    张二牛抠了抠脑袋不屑的说:「买啥鞋啊,穿着草鞋走四方是优良传统,卖了钱就该买肉吃!今天吃饺子、明天吃包子、后天吃肉饼....吸溜,想想都美。」光想想口水都流出来了。


    张家一直都只有两兄弟的爸爸在外面挣钱,好在张婶是个能干的,日子过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普通。


    张家爸爸如果回来,家里就吃一顿肉,如果不回来,到了月底,张婶就会把肉票拿去换粮食。


    二牛上次吃肉已经是九月份的事了,要不是偶尔还能吃上一个鸡蛋,他觉得自己真要变成头吃草吃素的大青牛了。


    爱香撇嘴嘀咕:「天天吃,哪来的肉票哦,想的真美.....」结果嘴巴却被不争气的引诱,哗啦啦往外淌口水,忍不住看了她哥一眼。


    华意南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爱香低下头悄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有华意南画出的大饼在眼前吊着,小姑娘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今天要大干一场!


    等到快六点,天都黑下来了,张大牛才把人带来。


    张大婶、华少洪、华家爷奶,三木和识书没来。


    几个大人拿着手电筒、木棍锤子,刺溜就滑下去了,各自动手扒拉了几下,那几张严肃的脸上浮起强压不住的微笑,几双眼睛在黑暗中都显得亮晶晶的。


    张婶有些担忧,小声说:「咱拉去卖了让别人知道了,会不会有事啊?」这是辆车,不是街边捡的小铁片,让别人知道了不知道多麻烦呢。


    华奶奶年纪长,知道的事多,在记忆里扒拉出了这件事,说:「我记得小鬼子还没投降那些年,开着车拉着人到处扫荡,游击队经常埋伏他们。有一年是听说在镇附近交火了,鬼子被炸死了不少人,烧了一辆车,车上还有一个大鬼子呢,当时说还缴获了二三十条枪和两三辆三轮蹦蹦。


    要不出意外这个车就是鬼子的车,他们霍霍我们这么多年,咱卖点他们的废铁他还能来找咱?


    再说了,这车在这儿放了少说都有十几年了,无主的东西,谁先找到就是谁的,没毛病。」


    说的也是,谁先找到就是谁的,张婶放心了不少。


    华爷爷说:「虽然谁先找到就是谁的,但是让别人知道咱发了这笔横财也不好,财帛动人心。


    我看咱还是把它连夜运到公社废品收购站去,让我家大头叫他大舅娘,张婶出面趁大家都还没上班之前,悄悄先卖了。」


    华少洪一家和华家老两口都经常往来公社,连张家兄弟放假的时候也没少跟着去公社卖笋干,只有张婶从来没到公社去过,她出面卖最好。


    「连夜?」张婶问道。


    半夜交易让人发现还不得以为东西是偷来的?真让人抓住了,孩子的政审,男人的工作可都危险了,真要为了钱做到这个地步吗.....


    张婶越想越吓人,甚至不想发这笔横财了。


    大头都给华家让他们自己去倒腾,卖多卖少她都不管。自己和两个儿子随便敲个几十一百斤背回家去,慢慢在镇上废品站卖也是一样的。


    白得几十块钱她也不嫌少,还没那么危险....


    人都来了怎么可能让张婶走,没拉到一条船上那就有危险,到时候张家把事情捅出去自家老三怎么办?华奶奶赶忙说:「是连夜运到公社去,不是连夜卖,大晚上的也没人收咱的东西啊。


    就是早点卖,不犯毛病的。


    他大侄女你想啊,各个单位都叫着要收购废旧金属,那废品回收站的人也有他们的收购数量啊。


    咱把这个运过去卖给他们是帮他们完成任务,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能挑咱的毛病?到时候你把脸蒙上,就说自己脸上长红疹了,东西一卖咱就回镇上去,再也不来了,到时候卖的钱咱两家一人一半。


    少说都有五百多块钱呢。


    够给家里两个孩子都买份工作了,咱当娘的不就是要为孩子打算吗?再说了,你和我大侄子隔着两边这么多年了,你不想他,孩子也不想他?孩子还小暂时用不上工作,但你可以先给自己在县里买份工作啊,到时候一家人都去县里,和和美美的,还是双职工家庭,谁不羡慕你?你说呢大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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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生态环境有点太好了


    华意南在路边吃张大牛给他们带的蒸土豆,不忘关注着下面的情况。看他奶奶一顿贴心窝子就给张婶拿下,笑了一下。


    挺好的,老两口里里外外连怎么个流程都安排好了。


    撞了一下张大牛,小声说:「我奶说的挺对的,到时候你们一家就可以在县里团聚当县城人了。县里那多工作岗位,只要有户口就能参加考试,过个几年一家子都是县里的工人。」


    江岸县设县一千八百多年,解放之后又出了位大领导,发展和工业什么的虽比不上陪


    市,却是下面数一数二的大县,下辖二十五个镇,人口一百多万。


    是长江上游的重要交通枢纽和商贸集散中心。


    可以说江岸县城外的所有人,都向往着有一天能成为县城人。


    华家小姑和小叔两人就在县里工作,已经是新一代的江岸县人了,在华家的地位堪称金字塔尖。


    就因为有他俩,华家爷奶在村里比村长爹娘还体面。


    张大牛心中火热,咧嘴一笑没说什么,只是眼中的渴望和闪亮没法掩盖。


    华意南几个小的吃完土豆就下去帮忙,大人们皮厚完全不怕拉拉秧三两下就全扯到了一边,黑天,两家人也不懂汽车组装拆卸,拿着木棍锤子硬干,又敲又撬,生拉硬拽。


    好在这车架子风吹日晒、雨打霜刮十几年,脆生的很,要不然除了华少洪全是老弱妇孺可拆不动。


    华意南一遍一遍的叮嘱:「用棍子别用手,看清楚了抓厚实的地方别抓断面,铁锈脏的很,千万注意了。」


    这个年代有破伤风这个说法,却没有破伤风疫苗。


    要真有个好歹,去镇上的卫生院都治不好,留点啥后遗症才是真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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