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宿傩抬手在胸前结出阎魔天印,低声诵念起咒词:
“龙鳞,反发,成双之流星。”
他伸出一只手掌,指尖指向那月。
那月立刻将星霜扇收至胸前,扇面流转着金银交织的星月咒力,身形紧绷,随时准备迎击。
可预想中的斩击迟迟没有落下,周遭风声渐缓,林地间一片宁静,没有半点攻势迸发的迹象。
反常的诡异状况让那月心头微讶,她仔细端详宿傩的表情,只见对方眉宇紧紧蹙起,显然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成型的术式为何会没有触发。
就在这时,那月的左后侧方,无数金色光点凭空浮现,缓缓聚拢交织,一点点凝聚出一道身姿窈窕的长发少女虚影。
少女唇瓣轻启,音色空灵,从四面八方传来,辨不出具体的源头:
“你在找那道足以斩断空间的斩击吗?”
她抬起纤长的食指,指向二人头顶的上空:
“方才你锁定的那片承载斩击的空间,已经被我移至上空。”
宿傩与那月闻声同步抬头,只见头顶高空的空域之中,一道漆黑狭长的空间裂隙静静悬浮,正是方才宿傩蓄力成型、本该劈下的斩击,斩击的边缘正被新生的空间缓缓覆盖。
宿傩眸光沉凝,牢牢盯住那道金色虚影:
“你是天元?”
少女眉眼柔和,浅浅含笑点头:
“是我。”
“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做到的?”
天元继续问道。
宿傩沉默不语,眼中尽是审视与探究。
天元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漫遍整片山林:
“我已献祭自身,意识与整片全域结界融为一体,结界范畴之内,所有空间坐标、图层更迭尽在我的掌控之中,再无半点束缚与限制。”
“六眼亦是我感知的一部分。”
“你与五条悟对决的全程,都落在我的眼中,你所有的术式的机理,我已全部掌握。”
“于我而言,移走你选中的空间、独独留存那月的身形,再为其构筑全新的结界图层,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宿傩闻言,神色不见半分动容。他双手抱胸,不屑道:
“那又怎样?你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那月闻言微怔,转头看向身侧的天元虚影。
金色的少女虚影缓步飘至那月身旁,手掌轻按她的肩膀:
“别担心,有我在。”
那月侧头对上天元的视线,两人同时颔首,随即一同看向宿傩。
天元缓缓开口:
“我们两人,对付你,足够了。”
话音落定,那月手腕轻收,利落合上星霜扇,精准插回腰间扇鞘。
她双手抬至胸前,迅速结出星环印:
“领域展开·星月净界!”
刹那间,淡银色的柔光绽放,化作光罩笼罩三人。头顶澄澈的天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浩瀚的星空,一轮皎洁硕大的圆月自那月身后缓缓升起,月光洒满整片领域。
脚下生出淡金色星河,流光缱绻,整片领域宛若无垠宇宙。
领域正中央,一座朱红鸟居自星河之中破出、伫立,苍劲古朴。鸟居底座四周,银白苔藓层层铺展,圈出一方规整的圆形神域,透着清冷又静谧的神秘气息。
领域已经成型,那月再度抬手抽出腰间星霜扇,扇面全开。她双手于胸前交叉,澄澈的淡金色净火顺着扇骨蔓延,快速覆满整片扇面,灼灼生辉。
下一瞬,她执扇的右手向上轻扬,左手顺势下沉,双臂交错发力,同时挥扇而出。
金色净火在自领域边缘向中心铺展,顷刻充斥整片空间,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朝着宿傩聚拢而去。
宿傩神色微沉,周身陡然爆发磅礴阴森的咒力,试图阻拦净火的侵袭。
可星川家的净火本就是世间一切污秽的克星,金色火焰所过之处,漆黑咒力不断被灼烧、消融、净化,根本无从抵挡。
宿傩眸色冷冽,死死盯着那月,语气带着几分冷傲:
“星川家的净火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想将我的咒力全部燃尽?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话音未落,悬浮在那月身侧的天元虚影发出耀眼的光芒,苍劲纯净的结界咒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汇入那月体内,天元沉声喝道:
“不止她,还有我!”
得到天元咒力的加持,领域内的净火倏然暴涨数倍,金辉炽烈,火势汹涌翻腾,焰势直抵宿傩胸口,净化之力磅礴并柔和地包裹一切。
那月的神色却愈发凝重。她眉间紧紧拧成川字,牙关紧咬,一声压抑的闷哼自喉间溢出,很快便被收住。
没有无下限咒力为她消解净火的反噬,剧烈的疼痛自心脏迸发开来,顺着脉络窜至四肢百骸,刺骨的灼痛不断侵蚀着她的身躯。
那月抬手覆上左胸口,攥紧身前衣料,指节泛白,身躯微微颤抖。可她依旧平稳运转周身咒力,净火没有丝毫衰减,依旧盯着宿傩灼烧。
宿傩见状,低低笑出声来,眼里掠过一抹阴鸷。他抬手快速结印,催动御厨子?解。
“净火的反噬足以吞掉你的性命。”
他语气冰冷,带着十足的轻蔑,
“你根本坚持不下去。”
数道凌厉的咒力斩击破空飞出,裹挟割裂万物的威势直扑那月。
可斩击刚飞至半途,天元即刻构筑出无数独立结界,将每一道斩击单独封禁在结界正中心。
这些斩击剧烈震颤,周身萦绕成倍的阻力,始终无法前进分毫。
紧接着,所有独立结界同步向内收缩。被禁锢其中的斩击持续受压,最终随结界一同彻底消失。
攻势被轻易化解,宿傩眼里的轻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不甘与诧异。
宿傩脚边的暗影剧烈翻涌,一缕缕漆黑阴影不断脱离地面,在他身侧交织旋转,化作一具身披坚硬外甲、形态狰狞可怖的巨型式神躯体——这便是十种影法术的王牌,魔虚罗。
狂暴的威压瞬间席卷整片星月净界。
他笃定魔虚罗拥有极致的适应能力,无论何种术式都能快速解析、反制,足以挣脱净火的克制,寻得破局之机。
可事情却没有如他期望的那般上演。
魔虚罗成型的瞬间,那月心念一动。
金色净火齐齐让开一条通路——避开了魔虚罗的躯体,直接缠上宿傩身侧那道正源源不断给它供给咒力的纽带。火焰沿着那道无形的连接攀爬、灼烧,很快便将其烧断。
失去咒力供给的魔虚罗微微震颤,顷刻间化作黑影,退回宿傩的影子之中。
“怎么会?”
宿傩的赤红竖瞳死死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你对净火的操控力竟如此精准——你的先祖当年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先祖二字落入耳中,那月心头微怔。
星川家历代典籍,她翻阅过无数遍,从未有一字提及先祖与宿傩有过任何交集。是她漏读了什么,还是先祖刻意隐瞒了什么?
可刺骨的灼痛不断加剧,根本容不得她深究思索。
一股浓重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咙,纵使她死死咬住下唇,殷红的血丝依旧顺着唇角缓缓渗出,沿着下颌、脖颈流下,最后没入衣襟。
她没有低头去看。
因为她知道,一旦低头,就可能再也抬不起来了。
宿傩望着她强撑的模样,眼瞳微微一亮——她已濒临极限。
天元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而平静,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对得起星川家的先祖吗?”
宿傩没有作答。
他抬起右手,自身体左侧划过上空,再落向右侧。一道枯骨般灰白的轮盘携八枚乳白圆珠从脚边阴影中浮起,缓缓升过头顶,悬停,持续转动。
天元并未开口,但她的声音直接传入了那月的脑海:
“他在用魔虚罗适应你的净火。我们不能再拖了。”
那月颔首——执扇的手在胸前划出完整的圆,随即用力向下挥落。
身后的明月寸寸碎裂,星河自地面翻涌而出,朱红鸟居自正中裂开一道缝,轰然崩塌。整片领域宛如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下坠之际,尽数化为金色火焰,朝着宿傩聚拢。
那月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一口鲜血冲破喉间,溅落在身前土地,颜色刺目。
天元双臂前伸,十指张开。一道新的结界沿着领域边界生出,持续向宿傩收缩,将所有净火挤压至愈发狭小的范围。
直至她的指尖在胸前相触。
结界缩成球体,将宿傩包裹在内。
净火将他吞没——涤荡他的咒力,消融他的灵魂。
宿傩的面容终于扭曲,维持千年的从容傲慢在此刻彻底崩塌,嘶哑的吼声自火海之中挣出:
“你疯了——”
“这么做会耗尽你所有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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