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向伏黑惠,跪在他身侧,双手捧起他的脸。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真寻的肩膀猛地耸起。
惠的脸,冷得像贴着一块冰。
可她没有松手,拇指贴着伏黑的皮肤轻轻摩挲。
“你怎么样?没事吧?”
伏黑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浮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
伏黑看着她,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事。”
真寻低头查看他身上的伤,手指顺着制服撕裂的边缘轻轻抚过,眉头紧紧拧起:
“流这么多血,还说没事。”
伏黑抬手环住她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沙哑:
“你终于来了。”
真寻浑身一僵。
他的嗓音听着和往日别无二致,可内里总少了点什么,又莫名多了几分陌生,凉意沿着脊背一路往上窜。
她没有推开对方,双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背,掌心贴着凉冰冰的制服,一下下缓慢安抚。
刹那间,一股蛮横力道狠狠戳向胸腔,真寻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漫开温热湿意,布料吸饱液体紧贴皮肉,温热液体顺着肌肤一路往下,滑过腰腹。
她低头看去。
伏黑半条右臂完全没入她左胸,暗红血液顺着两人相接的地方不断往外渗。
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胸腔蔓延全身,真寻死死攥住伏黑后背的衣服,指节绷得发白。
她抬眼看向伏黑,气息微弱:
“惠……”
伏黑没有说话,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弧度。从他的眼下裂开两道黑色纹路,第二双眼睛的轮廓正在成型,漆黑咒纹顺着额角往两颊攀爬。他身上各处伤口飞速收拢愈合,原本属于伏黑惠的气息正被不断蚕食。
真寻用力咬住下唇,强行压下喉咙里的痛呼,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她肩头衣料上,晕开一小块深色水渍。
伏黑猛地抽回手。
大量鲜血从胸口创口喷涌而出,浸透黑色战斗服,溅在她的脸颊与左耳的云朵耳钉上。
失去支撑的力道,真寻直直向后倒去,后脑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仰面躺倒在血水里,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再也没有半点她熟悉的温柔。
真寻费力抬起手,指尖朝着伏黑的方向伸去,嘴唇艰难开合:
“你不是……”
没能说出完整的话语,她的手便失了力气,重重砸在地砖边缘,再也不动。
只有那暗红血液自她身下不断向外漫开,在地面铺出一片刺目的红。
伏黑随手抖掉手上沾着的血,站起身,垂眸俯视倒地失去气息的少女。
他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低声自语:
“臭小鬼在我脑子里吵了半天,总算安静了。”
伏黑从口袋摸出手机,划开屏幕。
界面停留在他和雾岛真寻的聊天框。
凌晨时分,真寻发来一句【任务完成】,隔了片刻,伏黑回复【好的】,末尾跟着一个烟花表情。
最新两条消息则停在两个小时前,伏黑发去:
【我在爱知县西部,来找我。】
真寻回了一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他盯着两行对话轻啧一声:
“这小鬼,真好搞定。”
随手将手机抛起,机身在空中划出弧线。“啪”的一声脆响,屏幕一角裂开,蛛网般裂痕铺满整块面板。
下一秒,整个屏幕便彻底被黑暗吞没。
在伏黑惠与雾岛真寻相遇的三小时之前,太阳正悬在富士山的雪顶之上,日光清冽明亮,雪峰轮廓被衬得有些朦胧,下方黝黑的山体线条反倒利落分明。
山脚下的指挥室中,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着。
乙骨、风间翔太、胀相同坐一边;冥冥独自坐在对面,单手抵着额间,指尖反复按压两侧太阳穴,神色倦怠。
胀相将右腿踩住椅沿,右手闲适搭在膝头,双目紧闭,除却细微起伏的呼吸,全身纹丝不动。
风间翔太眉眼清亮,神色振奋,率先打破室内沉寂:
“你们听我说,我们找到了解封悟大人的关键——掌握天使术式的泳者,来栖华!”
乙骨闻言,侧身朝向翔太,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搭在桌沿,认真聆听对方诉说今早的遭遇。
殖民区的结界破碎后没多久,风间翔太与五名风间族人聚在静冈县一处三层楼高的屋顶上。
澄澈晨光倾泻而下,落在众人身上,一派松弛闲适。有人舒展筋骨伸着懒腰,有人坐在屋檐边轻晃双脚,还有人操控细碎气流,逗弄着低空掠过的飞鸟。
唯有风间翔太垂着眸,指尖拨动着刀柄上的五条悟挂件,神色温和。
刚才伸懒腰的族人双手叉腰,望着远方天际,由衷感慨:
“没想到总指挥大人居然能谋划出这般精妙的计策。”
身旁族人立刻附和:
“是啊!这招声东击西,哪怕是羂索这样阴狠角色,都被他骗过了。”
正在逗弄飞鸟的族人挠了挠头,眼珠微微转动,含糊呢喃:
“我记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明什么暗什么……”
在他苦思冥想的期间,手中操控的气流乱了章法,飞鸟找准机会挣脱了束缚,扑棱着羽翼,慌忙逃离这片喧闹之地。
风间翔太见状抬手轻敲他的额头,笑着说: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族人眉眼轻挑,双手一拍:
“对对对!就是这句!”
然而,急促纷乱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打破了片刻安稳。
虎杖悠仁怀抱着一名浅金色齐下巴波波头的少女,神色焦灼,一路狂奔至楼下,仰头高声呼喊:
“风间前辈!”
风间翔太立刻跃下屋顶,咒力裹挟气流托住身形,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待他稳稳站稳,周身气流才缓缓散尽。
他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追问:
“出什么事了?这是什么情况?”
“她叫来栖华,是解封五条老师的关键人物!”
虎杖向上托了托怀中虚弱的少女,语气急促而慌乱,
“她被一名冰系泳者重伤,麻烦您立刻带她回去治疗!”
他小心翼翼将来栖华托付给风间翔太,不待对方细问详情,转身便向来时的路奔去。
“你去哪!”
翔太连忙出声唤道。
虎杖脚步未停,一边急速奔赴街巷,一边回头高声应答:
“伏黑一个人留在那边牵制那名冰系泳者,我必须回去帮忙!”
风间翔太还来不及叮嘱半句,虎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街巷尽头。
他当即转头对着身后族人吩咐道:
“你们立刻跟上!”
“是!”
数名风间族人应声而动,踏着气流疾驰而出,循着虎杖离去的方向追去。
指挥室内的风间翔太收回思绪,喝下一大口茶水后,继续补充道:
“这都是五个多小时前的事了。来栖华已经交由家入前辈救治,目前伤势稳定,很快便能痊愈。只是当初奉命前去接应虎杖的族人,直至此刻,依旧没有半点消息传回。”
乙骨指尖微蜷,想起加茂宪纪此前描述的冰系泳者的能力,让他心头沉甸甸的,眉眼愈发凝重,沉声开口:
“那个冰系术师的能力很棘手,没那么好对付。惠独自一人……处境恐怕不妙。”
一旁闭目休憩的胀相睁开双眼,眸光沉静无波,淡淡出声:
“我与悠仁的血脉共鸣出现异常波动,但暂无性命垂危的迹象。”
冥冥闻言,眉心紧锁。她双手快速凝聚起浓郁的黑色咒力,眼神渐渐失焦,但很快便收回咒力,眼神也重新聚焦在对面的乙骨身上。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疲惫与无奈:
“近期频繁借助乌鸦共享视野探查各处动向,如今视野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毕竟前辈连日紧盯羂索动向,一刻未曾停歇,身心早已透支。”
话音刚落,乙骨握紧桌沿,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不好!我和真寻在静冈县附近分开时,她和我说,惠有事找她。”
乙骨抬手将太刀背在身后,随即端起面前的凉茶一饮而尽,语气急促且坚定:
“倘若虎杖身上的异样是宿傩作祟,再加上这名实力诡异的冰系术师牵制,惠和真寻都会身陷险境,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支援!”
胀相也随之起身,微微躬身抚平和服的皱褶:
“我能大致感知到悠仁的位置,我带你们去。”
“我跟你们一起去。”
风间翔太立刻附和。
乙骨转头看向冥冥:
“冥冥前辈,你先好好休息。”
三人步履匆匆,快步踏出指挥室,室内只剩冥冥一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