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收好剪刀，将修剪下来的枯枝败叶收拾干净，端上空咖啡杯走出了书房。
窗台上的三角梅只剩零星绿叶依附枝干，枝条朝着光源舒展，倔强等候合适的季节。
不过片刻，那月重新坐回书房的书桌前，手边摆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与两枚甜甜圈。甜甜圈是她早前去往薨星宫前提前备好，收进冰箱，留着回来吃的。
她取出联络加茂宪纪的影符，正要注入咒力，五条家的影符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那月接通后，五条烈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那月，五条家与星和同盟，必须重新确定合作界限。”
“五条家打算放下绵延千年的血脉执念了？”
那月拿起一枚甜甜圈咬下，点心刚从冰箱取出，入口带着凉意，她的眉头不禁蹙起。
五条烈没有正面回应，语气沉了下来：
“失去了五条悟，五条家与星和同盟都难以独善其身，我们需要更深一层的绑定。”
那月咽下嘴里的食物，靠进椅背里：
“长老的判断有误。这场风波里，首当其冲的必然是五条家。星和同盟如今有我这名觉醒了领域的特级咒术师坐镇，高层不会轻易动手。”
“现在是你们迫切需要同盟，而非我们仰仗五条家。”
五条烈的声音透出几分急迫：
“这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五条家没了，星和同盟又如何站得住脚跟？”
那月神色从容：
“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有五条家一个合作对象吧？”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那月没有催促，而是不紧不慢地吃着甜甜圈。一整个甜甜圈下肚，才再度开口：
“五条家困守血脉门第，才落得如今被动的局面。若是早年愿意不拘出身栽培天赋术师，也不会最后只剩五条悟一人撑着整个家族。”
对面的交谈声骤然停歇，五条烈一声轻叹，语气缓和不少：
“千年来的积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那月勾起唇角，趁势追击：
“这么说，你已经认清现实了。”
五条烈轻咳两声：
“不必在这件事上耗费时间。”
那月擦净指尖碎屑，端起咖啡浅抿一口：
“我们私下本就长期互通有无，如今只是把合作摆上台面，算不上难事。”
五条烈此刻才反应过来，方才一番拉扯全是她有意试探。五条悟选的夫人城府远超预想，有她牵头，推翻腐朽高层确实大有希望。
他不再绕弯，直接发问：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布局？”
那月放下咖啡杯：
“加茂家已被伪夏油掌控，加茂宪纪已和同盟达成合作，今日会带领亲信离开本家避险，我希望五条家能为他们提供临时庇护。”
短暂沉默后，五条烈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你的布局，已经伸到加茂家内部了。”
“没错，现在还敢继续合作吗？”
影符那头传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笑声。
“五条家在咒术界存续千年，没有不敢涉足的事。何况五条家、星和同盟、加茂家三方联手对抗高层，胜算充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同盟计划搭建全新全域结界，原本承诺拨付物资资金的高层如今绝不会兑现，需要五条家出资扶持。”
其他长老的交谈声再次响起，很快被五条烈出声喝止。他心绪平稳，如今无论那月抛出何等计划，都不会再让他感到意外。
“你们和天元大人竟也有合作。我原以为是五条悟行事太张扬才招来祸事，看来不止是这个原因。”
“长老顺着一条线就能摸到全貌，这份洞察力，不是谁都有的。”
那月拿起红笔，在局势分布图添上五条烈的名字。
“你的格局与野心足够大。资金、重构咒术秩序，五条家都会配合。必须让高层清楚，伤害五条悟要付出代价。”
那月提笔，在两家关系那一行划掉“明争暗合”，写下四个字——复仇同盟。
“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完全一致。任何人动五条悟，我们都不会姑息。”
影符那头接连响起一众长老的附和声，夹杂着不少斥责高层的话语。
那月笑意漫上嘴角，平日里刻板保守的长老，竟也有这般直白愤慨的一面，等五条悟脱困，一定要把这件事讲给他听。
等通讯另一端彻底安静，五条烈说道：
“解封五条悟的办法，你可有头绪？”
那月收敛笑意，语气沉静：
“我自有安排。”
“有你这句话便足够。资金会尽快划拨到位，加茂宪纪一行人抵达京都时，五条家会安排人手全程接应护卫。”
“多谢长老。”
两人又细化一遍接应加茂宪纪的各项细节，便切断了通讯。那月立刻联系加茂宪纪，让其快速撤离加茂家，并告知行进路线与接应人员信息。
处理完这条讯息，她拿出手机给冥冥发送一段文字，立刻就收到对方的回复。浏览完整内容后，她将聊天记录转发给藤原澈。
那月吃完最后一枚甜甜圈，打开电脑，登录咒术师内部的匿名论坛。
她在搜索框输入“加茂”两个字，一篇三天前发布的帖子立刻跳了出来，标题格外醒目——《加茂家最纯正的血统到底是谁！！！！！》。
点进去细看，楼主把加茂家历代家主、各支系的血脉关系整理得清清楚楚，里面很多冷门人物，连那月都不太了解。能拿到这么完整的族谱，发帖人的身份不简单。
评论区的热度，基本都集中在两个人身上。
第一个是加茂宪纪。
帖子里不仅放了他的基础资料，还有他之前参加姐妹校交流会的照片。交流会本来就有内奸潜伏，照片外泄不算奇怪，但让人警惕的是，有一名网友直接扒出了他并非正室嫡出的隐秘身世，还借此质疑他继承家主的资格。这些都是加茂家内部严守的秘密，外人根本不可能轻易查到。
而另一个人，是加茂宪伦。
资料记载，他是明治时代的加茂旁支，距今一百五十多年，早就不在人世，却依旧在论坛吵得沸沸扬扬，评论区两极分化极其严重。一部分人把他捧成天才，说是把赤血操术开发到极致的加茂顶尖族人；另一部分人则狠狠抨击，说他是加茂家最大的黑历史，那些违背伦理的人体实验，全是他主导的。
那月盯着屏幕，眉头紧蹙，顺手点开那几个留言账号的资料。
要么是注册不到三天的新号，要么是账号存在已久、却从未发过任何帖子，直到这篇帖子下才第一次留言。
加茂家的内部身世、百年前的禁忌实验，全是外人接触不到的绝密。而且把这些丑闻公开，对加茂家没有半点好处，绝对不可能是加茂家自己人做的。
发帖人的目的很明确——靠舆论造势，名正言顺地掌控加茂家。
眼下加茂家正好被占据夏油杰身体的脑花掌控。
那月脑中思绪飞速翻涌，脑花靠着换大脑、换身体活了数百年，难道他的真实身份，就是百年前的加茂宪伦？
可所有留存的资料里，都没有记载加茂宪伦拥有换体的能力。难不成，这种换体之术，正是他当年在禁忌实验中为自己铺下的后路？
又或者，加茂宪伦只是脑花曾经用过的一具躯体，就和现在的夏油杰一样？
越想越让人后背发凉。这缠绕百年的谜团，恐怕只有天元大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如果脑花真的打算借着加茂宪伦的过往洗白身份、彻底掌控加茂一族，那现在身处加茂家的加茂宪纪，处境会变得极其危险。好在这篇帖子目前热度不高、看的人不多，应该能给加茂宪纪留出足够的撤离时间。
那月向后靠稳椅背，仰头闭眼，双手抱胸，右手指尖在左臂上轻点着。
等她再次睁眼，论坛页面顶端，弹出了一条咒术厅的官方置顶公告。
五条悟曾公开声称在百鬼夜行中击杀夏油杰，但涩谷事变里，夏油杰再度现身，并开启死灭回游。咒术厅核查后判定，五条悟刻意隐瞒夏油杰存活的事实，放任其持续作恶，视为共犯。
同时，五条悟作为虎杖悠仁的监护人，未尽到监管责任，放任其体内宿傩在涩谷造成大量平民伤亡，存在重大过失。
据此，咒术厅作出正式处罚：
永久剥夺五条悟所有咒术师资质，逐出咒术界，禁止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接触、解封狱门疆中的五条悟；
将虎杖悠仁正式列为特级处决对象，全国范围内允许任何术师直接处决，无需报备；
星和同盟因与五条悟往来密切、涉嫌包庇，将其列为重点监控组织，全面禁止所有个人、机构与其合作任务、交易物资，违者一律视为对抗咒术厅。
那月一字不落地看完公告，冷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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