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相处了一个月,三个年轻人已然成了交情匪浅的同伴。


    不知不觉已是七月下旬。漫长的梅雨季终于落幕,可空气里的湿气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浓重。


    和连日阴雨的湿热不同,如今烈日天天高悬,气温节节攀升,将海面水汽尽数蒸腾,整座东京被氤氲的潮气包裹。


    偶尔有台风从太平洋登陆,降下倾盆大雨,短暂浇熄这股燥热。可待到云收雨歇,烈日重现,闷热便卷土重来——这般境况,当真如同饮鸩止渴。


    在这般恼人的季节里,一个从非洲寄来的包裹,给那月带来了难得的欣喜。


    津田礼司把纸箱抱进书房时,那月正翻看同盟的财务月报。她放下笔,拿起小刀划开纸箱封口。


    箱内最上方放着忧太的手写信,信中逐一介绍了随行物品,落款处特意添了一行字:一切平安,勿忧。


    信纸后面还附着两张照片:一张是非洲草原的落日,天地一望无际,夕阳把整片原野染成暖赤色;另一张是狮子近景,这只猛兽卧在一棵孤树的阴影之下,闭着双眼,看样子正在熟睡。


    那月伸手把箱中物品一件件取出来。三袋肯尼亚咖啡豆,两筒紫茶,还有一尊黑色狮子木雕。


    看着眼前来自远方的物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背着太刀的少年。忧太抵达非洲的第二天,就通过影符传讯,说已经和米格尔汇合。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对方都会传来消息报平安,她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散去。


    数个月没见面,也不知如今忧太变成了什么模样?下次倒是可以让他自拍一张发过来。


    那月笑了笑,把咖啡豆拿到厨房。她随手拆开一袋,豆子的香气立刻涌出来——不是厚重的焦苦,而是清新的果香,还裹挟着一丝淡淡的花香。


    她拿出一个玻璃杯,先放进几块冰块,再将杯子放到咖啡机出水口下。按下“美式”键,机器嗡嗡响了一阵,深褐色的液体混合着热水缓缓注入杯中。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入口柔顺,酸度适中,尾韵干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暑气都消了一半。


    这么好的豆子,只做纯饮实在可惜。


    悟向来偏爱甜食。


    那就做成提拉米苏,还可以做成雪顶咖啡,加一颗香草冰淇淋。


    她打开手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找食谱,点开此前收藏的提拉米苏做法,认真研读起来。


    可甜点还没来得及动手制作,高层的会议通知便传了过来。


    会议定在明天下午,主要商议今年京都姐妹校交流会的相关事宜。按以往的时长推算,会议结束时差不多就到晚饭时分,提拉米苏作为饭后甜点再合适不过。


    那月先萃取好咖啡液,接着分盆处理蛋液、调和乳酪,手上的动作接连不断。待食材备齐,她将它们一层一层铺进模具,将表面修整平整,盖上保鲜膜送入冰箱冷藏。


    合上冰箱门,她抬手拍掉手上的粉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明天晚上,正是它口感最佳的时候。


    次日下午,会议如期举行。


    会议室的空调风力开得很足,出风口系着的红布被吹得笔直,不停晃动。那月的座位正巧对着风口,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深色连衣裙,阵阵凉意直往肌肤里钻。


    她对面是禅院家的席位,坐着一位素未谋面的金发男人。


    他外穿黑色羽织,内搭白色阔领衬衫,袴裤收进靴子里,耳朵上戴着耳钉,嘴角挂着几分目中无人的笑。男人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他的身后站着两名随从,一人捧着紫砂茶具,另一人提着深棕色皮包。


    和他坐在同一侧的是加茂崇仁。加茂崇仁没带随从,黑眼圈很重,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不少,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搭在桌面上。他低头盯着指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条悟坐在那月身旁,懒懒地靠着椅背玩手机,手机里时不时传出 “完美!” 的游戏音效。


    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各家代表便已全数到齐。


    冷风不断吹在身上,那月实在受不住,抱起双臂来回搓着。


    五条悟转头看了她一眼,关掉手机,脱下外套走过来搭在她肩上。他俯身凑近,和她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两人互换了位置。


    那个金发男人看到这一幕,轻啧一声,翻了个白眼。


    高层代表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将众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自己身上。


    “好了,人都到齐了,会议开始。”


    他看向禅院家的席位,


    “今天有个新面孔,做个自我介绍吧。”


    啪的一声,金发男人合上折扇。他抬手拨了一下垂在额前的金发,下巴冲着另一侧仰起。


    “禅院直哉,禅院家的继承人。家父今日身体抱恙,由我代为参会。”


    说完,他再次展开折扇,慢悠悠地摇了起来。


    高层代表没有接话,环视全场后直接切入正题:


    “京都姐妹校交流会是每年的惯例,今年轮到东京校主办。今天召集各位,是为了商议具体分工。”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沉默,有人神色漠然,有人暗自打量旁人,还有人心不在焉。


    “既然大家都不表态,那我就直接安排了。”


    高层代表笑了笑,看向那月,


    “本次交流会的资金,就由星和同盟来出资,各位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除了加茂崇仁,其余人纷纷转头看向那月。


    那月嘴角下撇,眉头微皱,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同盟还是头一回参与交流会的筹备,怕是经验不足,万一拖了大家的后腿就不好了。”


    “星川家主太过谦虚了。”


    高层代表脸上笑意愈发明显,眼角都挤出几道纹路,


    “只是提供资金而已,算不上难事,正适合你们。星和同盟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也该为咒术界尽一份力。”


    那月表面神色不变,心里却暗自吐槽:


    这老狐狸手握权力还不知足,分明是想借机捞好处。眼下推脱不得,但也绝不能让他们如愿占便宜。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自然乐意效劳。”


    她眉眼弯弯,模样看起来温顺无害。


    高层代表刚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发言,那月又补充道:


    “散会后我就安排人手拟定正式合同。”


    高层代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合同?”


    “是啊,合同。”


    那月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我们向来按规矩做事,流程必须走全。每一笔款项都要有据可查,合同、转账记录、票据,一样都不能缺。”


    “何须弄得这么麻烦?” 高层代表问道。


    那月认真点头:


    “毕竟星和同盟是中小家族的联合,不是星川家的一言堂。内部账目必须公开透明,不然我也没法向众人交代。”


    高层代表勉强扯出笑意:


    “星川家主考虑周全,那就依你所言。”


    说罢,他接连喝了好几口茶,以此掩饰场面的尴尬。


    那月向后倚在椅背上,从腰间取出星霜扇,一下一下敲击着掌心。


    禅院直哉看在眼里,当即瞪了她一眼,猛地合上折扇别回腰间。他侧头示意身后侍从,指了指手边的茶杯。


    捧着紫砂茶具的随从立刻上前,为他斟上茶水。


    禅院直哉凑近闻了闻茶香,吹去浮热,小口饮下,透着几分暗自较劲——论气度风雅,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五条悟单手支着脸颊,目光始终落在那月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高层代表清了清嗓子,重新把控场面:


    “出资事宜就此敲定。接下来说说守备与物资调配,各家如何分工?”


    一直低头沉思的加茂崇仁忽然抬起头。


    “守备工作,交由我们加茂家负责。”


    他嗓音沙哑,听着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那月手上敲击的动作骤然停住,一手扣住扇身、一手攥着扇柄,将扇子稳稳握在手中。


    加茂崇仁今日状态实在反常。整个人沧桑憔悴,和往日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想来加茂家怕是出了棘手的变故——这或许,会是同盟的机会。


    “好。”


    高层代表微微颔首,


    “守备乃是重中之重,咒术厅也会派专人从旁协助。”


    “那物资调配就归我们禅院家了。”


    禅院直哉语气傲慢,自顾自定下安排,压根没有征询旁人的意思。


    高层代表应允,转而看向五条悟:


    “那五条家这边?”


    五条悟面露几分不耐,漫不经心地回答:


    “有我在,这不就是最强的守备了?”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高层代表干笑两声,扬声说道:


    “五条家主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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