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微微颔首,笑了笑。五条悟没有看他们,只是跟着那月继续往里走。
工坊里,斋贺真一已经把所有工具检查了三遍。刻刀、放大镜、咒纹模板、坯料、咒剂……他一样样点过去,又重新清点一遍。他有些坐不住了,不时抬头望向门口。
终于,门口出现了两道人影,一高一矮,共撑着一把黑伞。
那月先走进来,灰色大衣上一丝未湿。她在门口站定,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五条悟跟在后面,收了伞,在门口的伞架上放好,才迈步进来。
“你们终于来了——”
斋贺真一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今天先做咒纹母版。增幅咒纹我已经刻好了,星川大人您先在外圈刻结界术的纹路,然后五条先生再刻无下限。赶紧开始吧。”
五条悟往旁边的椅子上一靠:
“急什么?我们才刚进门。”
斋贺真一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抱歉”,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手指绞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
那月已经走到工作台前,回头看向斋贺真一:
“没关系,我先刻。”
又看向五条悟,挑着眉:
“你先在一旁休息,顺便观摩学习,毕竟在刻印方面,我是你的前辈。”
“那我要找个最佳观摩位置。”五条悟连人带椅子挪到工作台边。
那月坐下。她接过斋贺真一递来的坯料,指尖凝出淡银色的咒力,沿着表面的纹路缓缓推进。初版便携式结界咒具上的结界咒纹就是她刻的,如今早已驾轻就熟。
不到一刻钟,外圈的结界纹路便已刻完。
她偏过头,看向五条悟:“到你了。”
“看我的!”
五条悟和那月交换了位置,抬手将护目镜调成全开模式。湛蓝的六眼亮了起来,工坊里的光线仿佛都被吸进了那双眼睛里。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垂下眼,盯着那枚坯料看了片刻——纹路的深度、咒力的流向、刻印时的受力点,所有变量在他脑中快速运算。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凝出近乎透明的咒力。
工坊里安静极了,只有刻刀与坯料接触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斋贺真一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五条悟的手指移动得很慢,但每一笔都精准到毫厘。无下限术式的咒纹比结界术复杂得多,纹路层层叠叠、交织缠绕,在六眼的解析下,一笔一笔地落在坯料上,没有一丝偏差。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才直起身,将刻好的坯料推到斋贺真一面前。
“看看。”
斋贺真一接过,举到灯下透过放大镜仔细观察。纹路清晰、咒力流畅、结构完整——完美。
“太好了!”
他捧着母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有了母版,同规格的结界咒具就能批量复制了!”
五条悟靠回椅背,长腿伸开,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斋贺真一正把母版小心翼翼地放进特制的收纳盒里,工坊的门被推开了。
斋贺宗次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比上次那月来时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没有之前那种疲惫和焦虑。
“星川家主,五条家主。”
他微微颔首,走进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打扰了,我就是来看看。”
那月笑了笑:“斋贺先生客气了。”
斋贺宗次郎抿了口茶,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当初真一决定加入同盟,我还反对过。现在想想,是我多虑了。”
此时,雨势突然大了起来。透过工坊的门望去,院子里的人加快了动作,有人将未完成的坯料搬进工坊,有人收起工具,有人小跑着穿过空地。很快,工坊外便空无一人,只剩下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
“以前工坊死气沉沉的,矿石断了来源,族人们也都灰心丧气。”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源源不断的矿石原料,族人们眼里都透着光,整天在这儿忙来忙去,新的咒具一件接一件地研发出来……连贩卖许可都拿到了。”
他站起身,郑重地朝着那月鞠了一躬:
“多亏了你。”
那月连忙起身,扶住他的肩膀:
“是我该感谢斋贺家才对。没有真一先生的咒晶,就没有同盟的新式咒具。”
两人相视一笑,坐回椅子上。
那月看向窗外的大雨:
“新式咒具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斋贺真一站在一旁,拍了拍胸膛:
“对!父亲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斋贺宗次郎没有说话,只是又抿了一口茶,唇角微微弯着。
不远处,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拆开一根棒棒糖,含进嘴里,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庭院里已经积起了一小洼一小洼的水,雨水落进去,漾开一圈圈涟漪。寒意从门口渗进来,混着雨水的湿气。
斋贺真一关上了工坊的门,从一侧的工具柜中取出一个便携式结界咒具,展开了星月结界,刚好罩住整个工坊,隔绝了寒意。
五条悟和那月在工坊里待了一整天,将大、中、小三个尺寸的咒纹母版悉数刻印完成。
斋贺真一将母版封好,放进特制的储存箱里,才小心翼翼地将箱子锁进柜子。
两人离开时,雨还没停。
五条悟撑开伞,那月挽着他的手臂,走向停在门口的车。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两人的身影在水雾里渐渐模糊。
车子发动,驶离了斋贺家。
工坊里,斋贺真一正在准备咒具铸造的下一步材料。
斋贺宗次郎走到他身边。
“我也来帮忙吧。”
斋贺真一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父亲。
斋贺宗次郎没有看他,从兜里摸出眼镜戴上,拿起旁边的设计图纸,在灯下仔细端详。
斋贺真一笑了,凑近父亲身边。父子二人肩并着肩,你一句我一句地低声讨论着,时不时在图纸上勾勾画画。
工坊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一周后,这天阳光正好,那月和五条悟再次来到斋贺家。
这一次,斋贺真一没有让他们进工坊,而是把他们带到了后面的测试场。
空地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架子,架子上固定着一枚巴掌大的银白色咒具——和之前那枚便携式结界咒具几乎一模一样,但表面的咒纹更复杂、更密集,星月纹路与无下限纹路交织在一起,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斋贺真一走到架子前,按下按钮,星月纹路与无下限纹路同时亮了起来,两层光芒交织流转,结界无声铺开。
“请。”
他侧身让开,退到场地边缘。
那月走近,伸手触摸结界,却触摸不到结界本体,结界外层好似裹着一层空气——这是无下限的防御。
“悟,你看,无下限包裹着星月结界。”
“看到了,你到我身边来,我试试它。”五条悟的指尖已凝聚出一团蓝色的咒力。
待那月回到他身边,五条悟指尖的咒力便轰向了结界,还没接触到星月结界就爆炸开去。
电线杆和屋顶的飞鸟惊飞而起,四散开去。
烟尘散尽,结界纹丝不动。
五条悟挑眉,又凝出一枚红色的“赫”。赤红色的光团砸在结界上,炸开一片刺目的光,结界的表面微微震颤,但很快恢复平静。
“哟,不错呀,那试试这个呢?”
苍与赫在掌心交织、压缩、融合——紫黑色的光球缓缓成形,
“虚式——茈。”
紫黑色的光柱轰向结界。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屋顶的瓦片都被掀飞了,结界剧烈震颤,星月纹路与无下限纹路同时亮到极致,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然后——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结界还在。沿着结界外围的一圈地面上,却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斋贺真一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太、太厉害了……”
他喃喃道,
“真的扛住了茈……真的扛住了……”
五条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的,你没做梦。”
斋贺真一这才回过神来,脸唰地一下红了。
“不、不是……是五条先生的无下限厉害……是星川大人的点子好……是……”
他语无伦次地推脱。
那月也走过来,笑着说:
“不用谦虚,这本就是你做出来的咒具。”
斋贺真一脸更红了,连耳朵都烧了起来。他低下头,挠着后脑勺。
不远处,斋贺宗次郎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安静地坐着,时不时抿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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