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它竖起耳朵,转身跑过屋脊,踩落几片枯叶,簌簌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过来,墨色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脚步踩在石阶的落叶上,沙沙作响。


    浅野枫正拿着一枚咒纹模糊的银白色结界符,指尖划过护符表面斑驳的痕迹,眉头紧蹙。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望去,额间的皱纹也缓缓松开。


    待来人跨进工坊,她笑着开口:


    “那月,你来了。”


    那月一边整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和衣摆,一边回应道:


    “浅野前辈,久等了,你说找到了护符失效的原因?”


    “是的。”


    浅野枫将手中的护符递给那月。


    这是同盟库房中贮存半年未用的备用件。


    护符本就是一次性消耗品,触发后即毁,但长期存放导致核心咒纹磨损,接触咒力时毫无响应,已然彻底失效。


    “即便不使用,空气温湿度的变化,和周围环境的咒力波动,都会慢慢侵蚀咒纹。”


    浅野枫抬手,示意那月坐下,


    “现在库房里有近三成备用护符出现类似问题,实战中急需使用却失效,后果不堪设想。”


    那月在浅野枫对面坐下,指尖摩挲着护符上模糊的咒纹,眉头微蹙。


    护符是同盟的基础应急防护,一次性特性本就需要足量储备,若贮存期间便失效,相当于直接削弱了同盟的后勤保障。


    浅野枫起身,从身后柜子上拿起一沓资料,放在那月身前桌上。


    “不要皱着眉头啦,小心长皱纹。这是斋贺家的资料,他们可以帮我们解决护符的保存问题。”


    “斋贺家……”


    那月拿起资料仔细阅读,封面上印着藤原家的家徽,详细记录着斋贺家的历史过往——


    他们祖上便是顶尖咒具锻造师,擅长将咒纹与稀有矿石深度融合,打造的咒具结实耐用,还有不少各具巧思的创新性作品,锻造能力在咒术界堪称一流。


    只是他们世代隐居郊外工坊,不问世事,从不轻易与人合作,且世代坚守不造杀伤性武器的原则。


    还记录着这一代家主的各类事迹——现任家主斋贺宗次郎,完全继承了家族理念,前几年,因拒绝为禅院家打造大规模杀伤咒具,被恶意切断矿石供应,如今工坊运转艰难。


    不过因斋贺家与外部交流甚少,其家族内部的情报,并没有过多记录。


    她认为,若是同盟有了斋贺家的助力,必定是如虎添翼,当即做出决定:


    “我亲自去一趟。”


    次日清晨,星川那月换上一件秋冬款的毛衣收腰连衣裙,裙摆及膝,外搭一件简约黑色短款外套,长发用凝月簪盘在脑后,精致干练。


    她带着浅野枫准备的失效护符样本,独自驱车前往斋贺家所在的郊外山林。


    秋日层林尽染,工坊隐于红黄枝叶间。木质结构的房屋落着枯叶,门口悬着“非请莫入”的木牌,空气中飘着矿石冶炼后的独特气息。


    开门的是身着棕黄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皱纹清晰可见,从上到下打量着那月。


    此人正是斋贺家现任家主斋贺宗次郎。


    听完星川那月的来意,他直接摇头拒绝,语气冷淡而坚决:


    “星川家主,斋贺家世代不问世事,不参与任何势力,不与外界合作,请回吧。”


    本就避世的他,因禅院家的逼迫愈发警惕,半点余地不留,说完便直接关门。


    那月并未气馁。返回同盟后,她立刻让人备妥足量星银矿、月晶砂等稀有矿石——这些正是斋贺家眼下最紧缺、最核心的原料。


    两日后,她再次驱车前往斋贺工坊。


    这一次,开门的不再是斋贺宗次郎,而是一个戴护目镜、上半身沾着油污的青年。


    他身形精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发箍将短发拢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正是斋贺宗次郎的独子——斋贺真一,一个彻头彻尾的技术宅,只痴迷于咒具的锻造与研发。


    “我父亲说过,斋贺家不与任何势力往来。”


    他机械地复述家规。


    “我并非要拉斋贺家卷入纷争,也不是要你们站队。”


    那月打开车子的后备箱,将失效的护符与满满一箱矿石展示给他看,


    “我只是遇到咒具工艺难题,护符咒纹易磨损、无法长期储存,会危及咒术师安危。我听闻斋贺家擅长咒纹与矿石深度融合,才前来请教。这些护符仅用于防护,绝不用于攻击,更不会伤人。”


    那月弯腰从后备箱取出物品时,斋贺真一立刻把那些规矩和立场抛到脑后,目光直直落在她发间的凝月簪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彻底兴奋,完全忘了父亲叮嘱,语速陡然加快,眼睛亮得像熔炉火焰:


    “你、你头上那支簪子!是可以储存咒力的吧!我只在古籍残片见过记载,现世几乎见不到了!能、能给我看看吗?拜托!”


    星川那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取下凝月簪,递到他面前。


    斋贺真一在裤子上擦了擦双手,才伸手接过,指尖一点点抚过簪身微不可察的刻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哇……真的是储能结构!咒力稳定不外泄,太漂亮了!就是载体容量有限,不能瞬间高强度释放……”


    他越说越激动,摸向工装内袋,掏出一枚拇指大小、半透明、泛淡蓝莹光的规整结晶,递到星川那月眼前:


    “对了对了!说到储存咒力,我最近也研发出一种东西!我叫它咒晶!是用特殊矿粉混合液态咒力,高温高压反复凝炼十七次才能成型的实验品!”


    那月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认真落在咒晶上,对它充满好奇:


    “咒晶……储存咒力的结晶?我从未见过这种材质,你愿意详细说说吗?我非常感兴趣。”


    她的眼神纯粹而认真,是对技术真正的尊重。


    斋贺真一整个人猛地一怔,随即像是被点燃了全部热情,语速更快,讲得停不下来:


    “它是纯靠咒力与矿石凝炼而成的储能结晶,现存咒具里几乎没有同类!”


    “储能容量极高、稳定性极强,可以自由设定封存方式——慢放、瞬爆、持续供能、嵌作咒具核心都行!不怕潮、不怕咒力乱流、不衰减、不失效!”


    “你那护符的问题我一听就知道是什么问题,肯定是因为咒纹浮在表面、没有储能核心!”


    “如果用微型咒晶嵌进合金基底,咒纹刻在夹层,放五年都不会坏,触发速度快三成,咒力利用率提升一成五!”


    “我还在研究第二代可拆分、可二次充能咒晶,可是矿石不够,实验全停了……”


    他越讲越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彻底被星川那月这份真诚的重视打动——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认真听他讲技术、讲理想、讲那些旁人听不懂的疯狂构想。


    就在这时,斋贺宗次郎从工坊内快步走出,看到真一与星川那月相谈甚欢,脸色立刻沉下,上前一步厉声阻止:


    “真一!退下!我说过,不许与外人谈合作,更不许泄露斋贺家的技术!”


    斋贺真一却一反往日的顺从,抬头看向父亲,反驳道:


    “父亲,禅院家断了我们所有矿石,我们连实验都做不了,再这样下去,斋贺家的技艺只会慢慢荒废!星川家主不是禅院家,她懂技术、尊重我们,还愿意提供矿石,让我们自由研究!”


    他转向星川那月,眼神发亮:


    “只要能跟她合作,我就能继续研究咒晶,改良护符,做更多能保护人的咒具,不用再被迫造杀伤武器,也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斋贺宗次郎脸色铁青,却也知道儿子说的是事实,沉默不语,神情挣扎。


    当年被禅院家逼迫、眼睁睁看着祖传工坊一步步陷入绝境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再看眼前少女坦荡的眼神,和儿子几乎要燃起来的热忱,紧绷了半辈子的肩膀,终于缓缓塌了下去。


    那月上前一步,右手抚上心口,目光坦荡:


    “斋贺家主,我以星川家主的身份向你保证:星川家本就以净化与结界术立身,星和同盟亦以星川家为核心,我们要的是能保护咒术师、守护世界的力量。


    所求咒具,皆为守护、防御、救援、稳定,绝对不会要求斋贺家打造任何大型杀伤性武器,更不会逼迫你们做违背理念之事。”


    她顿了顿,看向斋贺真一手中的咒晶,


    “斋贺家的坚守与技艺,不该因矿石与逼迫埋没。斋贺真一的才华,更值得被看见、被支持。”


    斋贺宗次郎看着眼前坦荡的少女,又看着儿子眼中近乎灼热的期待与热爱,长长叹了口气,神情疲惫却释然。


    “罢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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