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这个人是谁啊?时政来的大人吗?”


    今剑小声问,心里却觉得不太像。


    因为时政的工作人员要来的话不会只见他们这些刃。


    三日月宗近察觉到衣袖上传来的力度,微微低头,伸手拉住他的手,脸上的微笑很淡。


    “嗯……很可爱的小家伙呢。”


    他的动作把男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男人笑了笑,夸赞一句。


    “客人谬赞了。”三日月宗近淡笑着开口介绍,“这是与我同为三条刀派的兄弟,今剑。”


    今剑抬眼看他,然后就听见三日月宗近继续介绍:“这位是姬君的贵客,谢清辞大人。”


    谢清辞?


    今剑听到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震惊地目光看向对面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


    不对啊,不对啊!


    谢清辞他他他不是那个……那个一直缠着姬君的男鬼吗?


    他、他不是被姬君封印了吗?怎么还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啊!还、还找上门来了!


    今剑脸上的震惊在众人的目光中转变为惊恐,抓着三日月宗近衣袖的手也收紧了一些。


    小朋友的面部表情着实有趣,饶是谢清辞也忍不住低头浅笑,好好地欣赏了一番今剑无措的表情之后才开口。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并非是你们所认识的那位''''谢清辞''''。不过……”


    他像是想到什么,纠结一番之后又笑着摇了摇头:“我确实与你们的那位新主人有关。”


    谢清辞从不否认这一点。


    事实上,此世名为''''姜绾绛''''的那缕幽魂,在最初确实是因他而死,而在之后的诸多轮回之间,他也没能把自己那次欠的债还清。


    反而因为那缕痴缠在对方身上的神魂,让这些因果与债业如毛线团一般越滚越大,越产越乱……直到不得不让他出手。


    思及此,谢清辞叹一口气,摇摇头。


    丝缠千劫终成茧,债满今朝一并还。


    万劫轮回至此休。


    在她和那个''''自己''''即将走到不可挽回之地前,谢清辞必须要来劝姜绾绛回头。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来晚。


    谢清辞想起自己离开前卜的那一卦——既济,上六。


    事已成,局已定,虽能赶到,却以危局告终。


    眉间升起一抹忧虑,谢清辞蹲下身,看向面前的今剑,认真询问:“你们家主人在哪里?我有话要和她说。”


    今剑:“……”


    今剑抓住三日月宗近的衣袖,抿了抿唇。


    ……


    一阵眩晕之后,姜绾绛回到了熟悉的宅邸。


    此时平安京已近深夜,万籁俱静,只有天上的圆月发着冷白的光芒,照亮庭院内的景物。


    姜绾绛抬头,看见院子中盛放着的桃花。


    “嗯?已经到开桃花的季节了吗?”


    姜绾绛撑着身子站起来,拍拍手掌上沾着的污泥,朝那株花树的方向走去。


    柔嫩冰凉的花瓣在指尖滑过,姜绾绛脑海中的眩晕感散了些,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安静的院子。


    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是什么节日吗?


    姜绾绛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卜部寂弥给她院子里下人们放了假,然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去卜部寂弥房间。


    可越走,她心里的不安和疑惑就越重。


    怎么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还有很多打斗痕迹和血腥味?


    是卜部寂弥出了事吗?是鬼舞辻无惨已经来过了?


    姜绾绛不再向前,犹豫着要不要提前离开。


    她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感觉,遗憾?可惜?还是不舍?


    或许只是单纯的感叹,只觉世事无常。


    偏偏是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偏偏是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助卜部寂弥之后。


    姜绾绛:“……”


    果然啊,她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巨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姜绾绛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后拿出衣袖里的时空转换器。


    看来是没机会和卜部寂弥道别了。


    姜绾绛抿抿唇,指尖落在时空转换器上,刚准备摁下,身后却突然落下一个高大的影子。


    “绛雪姬。”


    卜部寂弥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姜绾绛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身。


    卜部寂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梅红色的双眸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如猫儿般盯上她。


    “卜部……寂弥?”


    她语气意外,手里的是时空转换器被放回衣袖中,“你还活着?你还在这里?”


    也许是这会儿卜部寂弥身上的气息太过平和,以至于让姜绾绛忽视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异常之处,欣喜地朝他走过去。


    青年的身高抽条了不少,身姿笔直,除了面色仍旧苍白之外,看不出一丝病弱的模样。


    姜绾绛更开心了,“你的病也好了吗?那位医生可真厉害!”


    卜部寂弥抿着唇看她,良久,唇角勾起一个笑容。


    “当然,当然。”


    他也慢悠悠地上前几步,站在姜绾绛身前,然后,直接伸手把姜绾绛抱在怀里。


    “……嗯?”


    姜绾绛疑惑地抬头看他,却被卜部寂弥的手摁住后脑,塞在自己的怀里。


    青年怀抱紧实冰冷,姜绾绛犹豫一番后也回抱住他,“怎么了?”


    “绛雪姬,你现在回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病好后,卜部寂弥说话的声音不再虚弱,“是带你走的那个男人抛弃了你吗?还是为了来看我呢?”


    姜绾绛想把脑袋从卜部寂弥怀中抽出来,却又被他摁住,冰冷的气息涌进鼻腔,无奈,她只能拍拍卜部寂弥的后背,回答道:“当然是为了来看你的啊,不过……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和你告别。”


    “呵呵……告别?”


    卜部寂弥语调冰冷,目光也极其冰冷。


    他把下巴压在姜绾绛肩窝,尖锐的指甲自指尖冒出,直指女人后心。


    卜部寂弥向来是个眼底容不下沙子的人。


    他既然已经打定决心要把姜绾绛也变成自己的同类,那么,就不会允许她身体里出现其他的生物。


    所以……


    卜部寂弥的目光幽深,完全没有听姜绾绛在耳边说的那些话。


    “噗嗤——”


    几乎与野兽相似的利爪猛地刺进皮肤,然后不断用力,直至那颗温热的、不断跳动着的心脏被青年攥在手里。


    这股疼痛来得很快,快到姜绾绛上一秒还在和卜部寂弥说着嘱托的话,下一秒鲜血就涌到了喉头,粘腻的血液倒灌至口腔,顺着下巴和脖颈划出一道道红线。


    香甜的血液涌进鼻尖。


    卜部寂弥的克制不住地舔了舔唇瓣,抓着女人的心脏低头看去。


    感受着女人的生命力在怀中迅速流失,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低头,把早就划破、正在流血的指尖塞进女人口腔中。


    他的手指几乎已经探到了喉咙口,流淌着的血和她喉管中倒灌上来的混合在一起,恶心地她想吐。


    巨大的痛苦让她连站稳都很困难,她失力地从卜部寂弥怀中滑下,却因此让自己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


    心脏被卜部寂弥扯出躯体,再然后,她在一片血色中看见那个疯子用指尖划破了手臂,面不改色地把里面那颗奇异的心脏抓了出来,塞进姜绾绛的空荡荡的胸腔中。


    她痛得直接失去了意识,却没有死去。


    因为卜部寂弥塞进她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与那些被卜部寂弥扯断的血管连接,将那些蕴藏灵力的血液转变为与它主人一般的鬼血。


    姜绾绛喉咙里的那些血液在几个血液循环之后回归她的体内,女人的面色肉眼可见变好,紧皱着的眉头也逐渐松开。


    “绛雪姬,我说过的。”


    卜部寂弥毫不留情地用指甲刺穿那颗柔软的、还莫名缺了一颗角的心脏。


    “如果我死了,我也一定会带着你走。”


    那么他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也得要一起陪着他才是。


    毕竟,那个医生是你找来的不是吗?


    卜部寂弥这会儿脸上的笑容真挚许多。


    他手里的心脏散发着不详的黑气,卜部寂弥皱了皱眉,想起那个藏在姜绾绛心脏中的鬼东西,冷笑一声,捏得更紧。


    最后,无用的心脏被他扔到远处。


    而他他笑着看女人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伸手把变鬼后尚未清醒的姜绾绛抱起,准备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不可以哦。”


    “你不可以带她走。”


    长发黑衣的青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谢清辞蹲下身子把即将凝实出现的那缕恶魂抓在手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卜部寂弥。


    原来还真是晚了一步。


    卜部寂弥眯了眯眼,没有回答,但抱着怀里人的动作却紧了些。


    谢清辞叹一口气,向前两步伸手,“把她给我,我不会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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