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丸小声说,一想到姜绾绛在那个人自立宅邸之后就会离开就觉得很难受。
绛雪姬和大姬、乙姬是不一样的。
幸丸心里隐约察觉到这一点,但因为年纪尚小,他没办法理解这种不一样出自于哪里。
“是哪里不一样呢?”姜绾绛引导着他。
幸丸皱了皱眉,说不清楚具体不一样的原因。
“反正……反正就是不一样。”
那种模糊的感觉幸丸说不出来。
对他来说,姜绾绛是他短暂的几年人生中见过最漂亮、最特别、也是最让他喜欢的人。
她会陪着自己观花看鱼,和他一起看书,送他去书斋上课……总之,她就是不一样的!
幸丸想不出来,除了那反反复复的一句话之外也说不出其他的什么,然后,在姜绾绛揶揄的目光中,他气鼓鼓地坐直身子:“我回去读书了!”
现在想不出来、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是不是因为他读的书还不够多呢?
是不是等他能回答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绛雪姬就会可以答应了他了呢?
小少年现在人生阅历还不充足,只以为自己多读书就能找到留下姜绾绛的方法。
“绛雪姬,我一定能回答出你的这个问题的。”
“你……你一定要等我。”
幸丸从姜绾绛身边站起来,气呼呼地瞪了花瓶里那枝葛花一眼,然后又气鼓鼓地离开,独留一头雾水的姜绾绛坐在原地。
姜绾绛:“……”
她往门口处走了两步,看见幸丸一边擦泪一边离开的背影,叹一口气。
估计就是小朋友的依赖心和占有欲在作祟。
看着幸丸回到房间,姜绾绛才缩回房间,把房间门关上,继续休息。
第二天,姜绾绛被院子中搬东西的嘈杂声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衣拉开门。
搬东西的声音是从幸丸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姜绾绛看见昨晚还在他面前哭得伤心的小少年正紧绷着一张小脸,指挥着下人把他房间中的书箱、笔墨等东西搬出来。
幸丸看见了姜绾绛,嘴巴一撇,像是想哭却又忍住了,最后只别开脸,催促着下人动作快些。
姜绾绛:“……”
唉。
这种年纪的小朋友死脑筋起来最难哄了。
她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回房。
接下来虽然搬东西的声音也有,却没了之前那么响——至少能让姜绾绛顺利入眠。
幸丸搬去了其他的院子,为几年之后的元服和入仕做准备。
不出意外的话,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姜绾绛都不会在和幸丸见面了。
唉。
想到这里姜绾绛又忍不住叹气。
还真是别扭啊……如果有机会的话,离开前还是去和幸丸道个别吧。
姜绾绛并没把幸丸的小别扭放在心上,也只当昨晚小少年的那些是气话,转眼间就被抛之于脑后。
又过了两天,卜部寂弥的第二首和歌被送到姜绾绛面前。
这次的和歌比之前似乎多了一张纸,花也换了一种。
这次侍女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留在房间里看,而是等在了门口,姜绾绛一叫她就会进来。
白色的花枝被姜绾绛放在一边,她拆开和歌,里面卷着的那张纸就飘在她腿边。
姜绾绛伸手捡起,映入眼帘的确实一整页刻薄的嘲笑语。
姜绾绛:“……”
那轻蔑的语气,让人恨不得打死他的腔调,姜绾绛几乎是看完上面那些文雅却刻薄的话后就握紧了拳头。
这人真欠啊。
难怪鬼舞辻无惨第一个拿他开刀呢。
该。
姜绾绛冷笑一声,简单撇过一眼和歌的正文后随便抄了一首回赠,然后撕下来一片纸,上书四个大字。
——卖弄文学!
她学着卜部寂弥的方式把纸卷进和歌里,交给侍女。
第三首和歌没过几天又送过来,这次的纸张看着比上一次还要多些。
姜绾绛:……
不会是因为那几个字破防疯了吧?
姜绾绛把娇艳欲滴的花放在一边,打开和歌。
姜绾绛猜对了一半。
因为有另一半的防是她破的——卜部寂弥那个家伙,居然说她是文盲又粗鄙!
真是讨厌的人!
姜绾绛气得脸红了一片,撕下一张更大的纸卷进回赠的和歌里。
也许气愤才是促使两人加强沟通和联络的导火索,卜部寂弥和歌写得不错,但偏偏每次连同和歌一同寄过来的书信中语气都带着些不满,一直在对姜绾绛''''没文化抄别人写过的和歌''''这件事情进行嘲讽,还猜测她写得到底有多么不堪入目才一直抄别人的。
姜绾绛:“……”
虽然卜部寂弥说话的语气很毒,但你别说,其实他还真说对了。
她自己写的和歌确实不堪入目。
姜绾绛在信里根本说不过卜部寂弥,于是后面就敷衍地回复嗯嗯嗯,好好好,已阅。
她想的是顺着卜部寂弥的意思来,他随便怎么说都可以,本以为这可以让他停止对自己的挖苦,去没想对方却因为她的语气炸开了锅,更加生气了。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姜绾绛对卜部寂弥也是没招了,于是,最后索性不再回复,抄了一首和歌后直接让人把东西送回去。
互送和歌的环节还是快一点结束吧。
那本和歌集上的恋歌姜绾绛都快抄完了。
上天可能听见了姜绾绛的请求,寄出最后那封什么都不带的和歌之后,卜部家就带了接纳礼来藤原家。
两家人愉快地敲定了一个良辰吉日,把卜部寂弥本人亲自送了过来。
哦对了。
送过来的时间是晚上。
姜绾绛:“……”
第165章
卜部寂弥手中托着一盏烛台,面色不佳的拉开门,阴冷的目光落在姜绾绛身上。
彼时已经夜深,姜绾绛早早被催促着用灵水泡好了澡,搂着被子差一点就要入睡。
姜绾绛:“……”
“你就这么睡着了?”
卜部寂弥赤脚踩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个苍蝇,表情十分难看。
“……嗯,有问题?”
这段时间光是绞尽脑汁回怼卜部寂弥和吸收灵力就够姜绾绛累的了,这几天好不容易搬到个新的院子本来还以为能好好休息,卜部寂弥这个讨厌鬼居然还来了。
姜绾绛拉好睡了一轮之后有些凌乱的浴衣,伸手捂在脸前打了个哈欠。
卜部寂弥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冷笑一声,目光恨不得射出火,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这人就是个绝望的文盲,根本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意思。
卜部寂弥越想越气,脸色越想越苍白,最后,他恶狠狠地剜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姜绾绛,冷着脸用手里的烛火把寝殿中的烛台点了起来。
殿内被暖色的烛光照亮,姜绾绛这会儿也回过神来,看着暖光下他讲究的装束和富有仪式感的动作想起什么。
等等……这个步骤她曾经在哪个地方看过。
姜绾绛看着他把烛火点燃,然后放下烛台,面色不佳地朝她走来。
“原来今天就是第一夜啊。”
姜绾绛点头,十分好心地在一盘给卜部寂弥让了个位置,看似大方,实则不然。
因为她分了铺位却没有分被子,能盖在身上的全都被她揽在了怀里。
卜部寂弥冷哼一声,颇为嫌弃地坐在了她身边。
姜绾绛装作没看见他那个眼神,想了想后问:“''''合火''''不是要女房来做的吗?怎么你自己来了?”
卜部寂弥把手里的桧扇放下,阴沉沉地看了姜绾绛一会儿,之后才说:“我不喜欢这些繁杂的仪式,也不喜欢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有其他人在场。”
他神色淡定地把头上戴着的乌帽摘下,再然后是短刀,腰带……
“等等。”
姜绾绛看出些不对劲来,眼疾手快地摁住他准备松开腰带的动作,“我们这不是协议结婚吗……?这也要行合卺礼?”
卜部寂弥眯了眯眼,脱外衣的动作一顿,脸色臭臭的。
“你不想?”
姜绾绛:“……”
当然了。
她要想就不会问了。
卜部寂弥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态度,冷笑一声,一把把姜绾绛的手挥开,然后在她想要继续开口的时候嘲讽。
“呵,正好,我对这种愚蠢又野蛮的事情也不感兴趣。”
脱下厚重的外衣之后,卜部寂弥才稍微觉得舒服了一些,柔软雪白的中单贴在他身上,青年瘦弱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姜绾绛看了一眼,刚准备赞同他的话,却见对方已经皱着眉看过来。
“怎么了?”
卜部寂弥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气地开始拉扯姜绾绛的被子,“被子给我,你自己再去找一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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