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卜部寂弥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转身看向卜部益恒,“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情况。”
卜部益恒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和身侧的人对了个眼神,很快,卜部寂弥就被人带着去了其他地方漱口整理。
姜绾绛身边也来了个穿着巫女服的女性,正在施加一种法术在她颈侧的伤口上,然后敷上草药,帮她把伤口缠起来。
“姬君衣裳底下还有伤,不如跟着我去和室内处理一番吧。”
巫女语气温柔,姜绾绛原本想要拒绝,却看见卜部益恒一直看着她的目光,犹豫一番,还是点了点头。
“好。谢谢了。”
温柔的巫女朝她笑笑,和卜部益恒点头后就领着人去了不远处的和屋。
身体上的伤痕姜绾绛基本上都有用灵力走过一遍,除了最表层那一片需要清洗之后才能让它们愈合之外,身上最严重的就是刚才被卜部寂弥咬出的那个伤口。
卜部寂弥……难怪你会成为惹毛鬼舞辻无惨的第一根稻草。
姜绾绛婉拒了巫女小姐为她上药的要求,而是拜托巫女小姐帮她找一身干净的新衣服,待会谈完了事情之后她好不那么吓人地离开。
巫女小姐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姜绾绛的目光,她叹一口气,让她在房间中等一会儿后起身离开。
姜绾绛龇牙咧嘴地给那些伤口简单冲洗过,然后从身体里挤出最后一丝丝灵力把表层的伤口治好,半裸着等待着巫女小姐带着衣服回来。
脚步声渐次响起,巫女的声音传来:“姬君,石山寺没有多余的和服,您先穿我的衣服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你。”
姜绾绛接过衣服,三两下套在身上,简单整理过后就直接起身,撑着地板木门站了起来。
“卜部大人还在门外等您。”
巫女见姜绾绛衣冠齐整,便直接和她说了外面等着的人的身份和事情。
姜绾绛没有和震惊,朝她点了点头,“好,带我去吧。”
卜部益恒此时已经到了别苑中一个稍微正式的和室中,姜绾绛跟着巫女进去,落座在卜部益恒对面。
“姬君不必惊惶,今日请你前来,鄙并无加害之意。”
卜部益恒在姜绾绛面前并没有什么架子,态度甚至可以说的上是谦逊。
“我的孩子,寂弥自从其母亲腹中爬出来时便体质极弱,药石难医。鄙实在是不忍其受苦,听闻姬君的灵力特殊,这次想着托人请来试一试。”
试出的结果十分喜人,卜部寂弥从一开始躺在房间里意识不清地模样到现在能安心下地,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疗效比卜部寂弥之前喝过的十几年的药都还要好。
卜部益恒笑了笑,从身侧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面上往姜绾绛的方向推过来。
“此物就当是寂弥今日冒犯的赔罪之礼吧。”
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木材和布料,姜绾绛也隐约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神道气息。
那股气息十分纯净,如源头活水般生生不息滋润净化着周围略微污浊的灵气,姜绾绛伸手打开木盒,看见里面简单用红绳串在一起的白玉勾玉。
“姬君灵力太盛而躯体虚弱,此物是鄙家中传袭十余年的魂器,能安稳心神,协助修炼。”
卜部益恒简单和姜绾绛说了一番这个东西的作用。
该说不愧是政治家吗?
这东西正好是现在姜绾绛最需要的。
她忍住想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的冲动,看向对面的人。
“大人以如此贵重之物为筹码,就只是因为今天的那些灵力吗?”
传袭十余年的魂器,神道气息浓郁,还有净化污浊灵力的效用……怎么可能会因为今晚上的''''冒犯''''就这么轻易地留给她。
卜部益恒笑了笑,“嗯。自然。”
“降雪姬果然是个聪明的姬君。”
他似笑非笑地夸了一句,“如果只是今夜,自然不可能将这个东西交给你。”
“但因为今夜,你的价值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卜部益恒说,“所以,你可以拿到它。”
“甚至除了它,之后我还会托人将神井灵水送到藤原家的东三条殿,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姜绾绛抬头与他直视,目光不卑不亢。
“你嫁给寂弥,用灵力为他调理身体,或者……为他留下一个子嗣。”
卜部益恒语气中没什么起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姜绾绛:“……”
啊这。
卜部益恒是真的很爱他的儿子。
姜绾绛心中百味杂陈,不过想想也是,能把卜部寂弥养成那个性子的家人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但她要答应卜部益恒吗?
姜绾绛抿了抿唇,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留后这件事情肯定是做不到的,但用灵力调整他的身体……这个可以考虑一下。
姜绾绛原本就打算找个机会蹲守在卜部寂弥身边,这会儿卜部益恒抛出的这个橄榄枝可谓是正中她的心意。
那为什么姜绾绛会犹豫呢?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心虚。
她还没忘自己来到本丸时是出于什么原因,虽然只是冥婚……但不管是婚书、八字还是其余的什么东西基本上都在那时候经过一遭,现在要她和卜部寂弥成婚总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不过……她觉得自己最后还是会答应卜部益恒的。
因为他给的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可以说是姜绾绛现在唯一确定的、能见到鬼舞辻无惨的方式。
所以……对不起了,本丸里的大家!
她伸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木盒子里的勾玉缠在手腕上。
“好。”
只是逢场作戏而已,而且……她会努力尝试着联系刃们提前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
“具体的事宜你和藤原家继续交洽就好了。”
事到如今姜绾绛也不会单纯地把藤原家看成无辜的一方,当初那个侍女拿出东西的时候姜绾绛就猜到里面有他们的手笔在,只是她没想到……只是第一次就被顺利看上,成功被推销出去。
哈哈,原来自己这么吃香吗?
姜绾绛心情复杂地想着,面上表情却不显,答应了卜部益恒的要求之后很快就被准许离开。
她在别苑停留的时间不算短,跟在巫女身后经过那片男女眷互相交际的湖时乐声和讨论声渐歇,人也不复她离席时的那么多。
姜绾绛站在廊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藤原诠子已经离开之后便也没想着再回去,而是直接跟着巫女回了房间。
藤原诠子应当是刚洗漱完,正跪坐在房间中用梳子梳理着自己半湿的长发。
“绛雪,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藤原诠子并不知道姜绾绛离开是去了哪里,回房之前还在石山寺内找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找到后才想着先洗漱回房等着。
姜绾绛无意多说今晚上发生的事情,摇了摇头,脱了鞋踩上榻榻米,疲倦地半趴在榻榻米上。
因为两人距离靠近,藤原诠子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的巫女服,还有脖子上缠着的纱布。
少女皱了皱眉,觉得姜绾绛受欺负了,连忙拉住她的手。
“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吗?和我说说,我让母亲去帮你做主。”
可是这也有你母亲藤原时姬的手笔啊。
看着面容稚嫩,目光单纯的藤原诠子,姜绾绛叹一口气,还是摇头。
“还好啦,只是……被咬了一口。”
姜绾绛轻描淡写地开口,然后在藤原诠子担忧的目光中把缠在手腕上的勾玉拿了出来。
“有报酬的,放心。”
藤原诠子看着那枚成色温润,在月光下也像是泛着微微幽光的勾玉,心中了然。
神道的东西,所以……今夜绛雪是被支去了卜部家那个病秧子养伤的院子?
“……这样啊,好吧。”
藤原诠子点点头,没再多问。
姜绾绛趴在榻榻米上,微微仰头和表情有些沉默的诠子对视。
她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而姜绾绛看见她纠结的表情就知道了她的态度,微微朝她一笑。
“我没事,真的。”
她把颈侧缠着纱布的地方拨开给藤原诠子看,里面棕黑色的药膏厚厚一层敷在上面,看不出伤势的情况如何。
“等我休息一会儿就去打水洗漱,今夜还有一件事情等着我完成。”
姜绾绛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低低的。
“还有事情?”
藤原诠子皱了皱眉:“那岂不是今天你还要折腾好久。明天早上我们就要回京了,你撑得住吗?”
“也许……?”
姜绾绛歪了歪脑袋,脸颊靠在枕头上挤出一点点脸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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