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吧。
姜绾绛想这样回答,但又觉得对方送和歌的行为蹊跷,说不定是真的偶然遇见过。
她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藤原诠子就顺手让侍女送了笔墨和怀纸过来,垫在姜绾绛面前。
“是这位大人的话不回就不行了,写吧,降雪姬。”
姜绾绛:“……”
可是她根本不会写。
姜绾绛心如死灰地拿起笔,沾了墨水后迟迟不知道应该如何落笔。
算了,随便写一句吧。
反正也没真想着在这里找夫婿。
用大白话拒绝了这首和歌的求爱,姜绾绛还没把指尖上沾着的墨水擦干,姬君们却朝她看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了她的其他才艺,听到她说会一点点琵琶,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这个乐器,塞到她怀里。
姜绾绛:“……”
姜绾绛看着无数双看过来的眼睛,又看向身侧一脸爱莫能助的藤原诠子。
彳亍口巴。
姜绾绛抱着琵琶开始弹,弹的就是在藤原家经常练的那首,为了不太惹人注目,她还故意弹错了几个音,在姬君们逐渐放松的表情中叹一口气。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姜绾绛放下琵琶,垂眸羞涩道:“技艺不精,让诸位见笑了。”
姬君们把眼底的情绪收起,嘴角挂上客套的笑容:“弹得别有一番风味呢。”
姜绾绛:“……”
你们平安京人真会说话。
姜绾绛嘴角扯开一个假笑,继续坐在诠子身边当作一个安静的木头人。
也许是有了''''不会写和歌''''和''''不善乐理''''这两个重大缺点在前,姜绾绛在这些贵族姬君们心中威胁性大大降低,接下来的好一段时间都没再有人关注她,直到藤原时姬突然派人叫她离席。
“夫人在后院等您。”
来通知她的侍女姜绾绛并没有见过,姜绾绛不太敢跟着她离开,但对方拿捏准了她的心思,下一秒就从袖口中拿出了藤原时姬的信物。
姜绾绛悬挂着的心稍稍落下,和诠子说了一声后跟着对方离席。
中秋时节的月亮亮得谎言,冷白的光线撒在乌黑的发丝上,微微泛着几分幽蓝。
廊下放置着纸灯笼,姜绾绛也距离宴会处的喧闹越来越远,越来越靠近寺庙深处。
夜色将寺庙的环境模糊,姜绾绛不确定侍女带着她走的到底是不是去找藤原时姬的路,但周遭越安静,她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明显。
“这是要去哪里?时姬夫人应该不在这里吧?”
姜绾绛停下脚步,冷声询问。
身前引路的侍女也停下来,微微侧身,目光中带着凌冽的冷意。
“时姬夫人身体不适,这条路是去她正在修养的别苑的路。”
骗鬼呢你。
姜绾绛并不觉得下午还好好的藤原时姬只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就会病到要单独住进别苑的程度。
她冷笑一声,后退两步转身就准备原路返回,那侍女却比她更快,结印的手已经朝她的方向冲过来。
姜绾绛察觉到不对向后躲避,手指也掐了个诀抵挡对方的攻势。
对方看见她躲避的动作有些意外,眼中划过些许兴味,“你身上居然真的有灵力。”
侍女嘴角微勾:“难怪呢……”
难怪什么?
姜绾绛觉得这个侍女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对面来意不善,她必须尽快脱身。
她防备着往后退,侍女不知为何却没有继续攻过来,而是直接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看着她身后的不远处。
身后?
危险的气息侵袭而来,姜绾绛下意识转头,险之又险地躲过拍过来的法阵,刚想转头应对,身后却又拍了一个法阵过来。
姜绾绛:“……”
她能感觉到这个法阵对她的危害并不算很大,效果的话落在别人身上大概就是睡一刻钟的样子。
但姜绾绛不是普通人,她的身体脆的要命,现在的躯体也就像是勉强被胶水粘在一起的陶瓷一样随时可能崩。
于是,这个法阵打到身上后,强烈的失衡感自体内传来,喉头溢起腥甜,疼痛感席卷全身,下一秒,她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刚才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男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然后看向对面的侍女。
“师姐,这……”
侍女走过来,耸动鼻尖在她身边嗅了嗅,“问题不大,死不了。搬去别苑吧。”
男人点头,直接打横抱起姜绾绛跟在侍女的身后往别苑走。
浓郁的药味和香火味从别苑中传出,男人和侍女把姜绾绛递给在门口候着的真·侍女,“此女灵力浓郁外放,且有治愈之能,把她放到公子身边就可以。”
“是。”
侍女点头,并没有多问,一个人就搬着姜绾绛进了门,然后放进别苑中的某个房间中。
房间正中央的榻榻米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的青年。
乌黑卷曲的发丝如水草般在竹制的垫子上铺开,他只穿着一身纯白的浴衣,厚重的棉被压着他,而他就像是被压得难受一样时不时地紧闭着眼睛咳嗽,密密麻麻的冷汗在他额头、脖颈处滑下。
也许是房间内的药味和烟熏味太重,满头冷汗的青年皱起眉,时不时用力地咳嗽着。
侍女在发现他咳嗽的时候搬人的动作顿了顿,犹豫一番选择忽视,把姜绾绛搬到那个病弱青年身边后就如主子的吩咐一样关了门。
姜绾绛是被鼻尖的药味呛醒的。
喉咙里还卡着昏迷前未吐出的那口瘀血,姜绾绛眉头紧皱,艰难地侧过身体将那口血吐在一边。
“啊……呼……”
姜绾绛能感觉到厚重和服下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些许裂痕,血液黏着在布料上,带来丝丝冰凉的濡湿感。
该死,还是太弱了。
她脸颊贴着地板重重喘息,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喉咙里的痒意,从地板上爬起准备找机会离开。
浓郁的灵力以血液为媒介在房间中逸散,姜绾绛跌跌撞撞地起身,身上沾了血变重的和服却拖了后腿,好不容易站起身子就因为拉扯到衣服底下的裂痕而落下,姜绾绛吃痛地叫了一声。
“不行……得脱掉几件衣服。”
姜绾绛当即开始解腰带脱衣服,全然没有发现身后还有个默默睁开眼的青年。
第157章
疼痛降低了姜绾绛的感知,她现在全身上下难受得不得了,呼吸声也在疼痛得作用下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好不容易抖着手把和服的腰带解开,刚准备把最外面那层最为厚重的布料丢在一边准备再次起身离开,但撑着柱子站起来的动作做到一半,一只手却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冰凉汗湿的身体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你是,谁?”
青年眉头紧皱,玫红色的眸子不善地看着她,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落在姜绾绛脸上。
“唔——”
姜绾绛毫不防备地被袭击,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痛的她也开始皱起了眉。
这下好了,不仅是原先裂开的那些皮肤,后背上肯定也会出一大片鲜血。
身后是不知道摔成了什么模样的后背,身前是全身力气都压在她身上的青年,即使青年因为病弱掐她的力度并不算很大,姜绾绛也短暂地感知到了窒息感,生理性的泪水自眼角滑下。
滚烫的水滴落在青年冰凉的手中,卜部寂弥皱了皱眉,莫名松了点手上的力度。
“你是,哪里来的妖怪?”
卜部寂弥有气无力地问,虽然松了手里的力道却还没有放弃把住姜绾绛的命门。
姜绾绛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回答他的问题:“我不是妖怪,是人。”
她伸出手抓住卜部寂弥的手臂,宽大的袖子沿着手臂滑下,露出小臂处正在涓涓流血的伤口。
“人?”
卜部寂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吃力地撑起身子跨坐在姜绾绛身上,手里掐着她的力度又松了些。
“你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人样,还想欺骗我!”
卜部寂弥虽说体弱,但归根到底出身于神官家族,且因为这副极阴的病弱体质,这双眼睛还能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妖怪、鬼魂、咒灵,旁人需要天赋和某些仪式才能看见的东西无时无刻都环绕在他身边,肆意嘲笑着、觊觎着他这具该死的、毫无用处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汤药灌再多,也就是喂死人呢''''
''''就算咳到肺烂掉,也活不过这个冬天哟…嘻嘻…''''
''''神官之子,还不如野狗命硬哈哈哈''''
''''你父亲救不了你…你母亲因你而死…你活不了多久的…早点死还是早点解脱不是吗…''''
极尽恶毒的话在耳边低语,无时无刻,不管何时何地。
闭嘴!恶心!
管他人还是鬼,嘲笑他的全部都该死!
等他病好了,第一个就是把这些胡乱说话的小鬼和妖怪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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