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曾出现在姜绾绛梦中的那个声音准时而至,补全了梦境中姜绾绛没有听清楚的那些词。


    “天地立规,因果不虚。”


    “姜氏绾绛,冥婚衔冤,钉魂含恨,怨念噬魄;累世追杀无辜转世,当世乱命屠门,纵有护黎微功、香火善德,终功不抵过,紊乱阴阳,悖逆天纲,重犯天忌。”


    “判曰:四时辰内生业火焚孽,三道天罡雷惩逆,依律行刑。”


    那些判词也似如火焰般涌在姜绾绛面前,她睁着眼,一字一句把这些判词记在心里。


    你看,她猜对了吧。


    除了恶果,她也曾种下过诸多善因。


    姜绾绛想起悟缘和师父曾叮嘱她的那些话,嘴角勾了勾。


    十年火箭炮的五分钟期限即将到来,在火焰中,她看见丝丝缕缕自她周身升起的粉雾。


    希冀涌现在她眼底。


    只要在天道降下那三道天罡雷前离开,她就还有生路,而且……还能带着满满的收获归去。


    但,天道怎么可能会如她所想的那样蠢笨,就这么让她轻易离开呢?


    只见天空中的巨眼缓缓转动,一道金色雷光从瞳孔中射出。


    时间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缓慢升起的粉雾被直接劈散,而正对着雷光的姜绾绛则被劈得弯了身子,一口热血直接从喉咙里喷出。


    撕裂般的疼痛出现在皮肤表面,鲜血随着破碎的血管涌出。


    很痛,但姜绾绛却也能感觉到有什么黏腻的、沉重的东西顺着那些伤口流了出来。


    姜绾绛运转灵力修补躯体,在疼痛中吐出一口浊气。


    头顶压着的乌云在劈下第一道天雷后颜色淡了几分,但仍然在继续转动,酝酿着第二道天雷。


    粉色的雾气再次升腾而起,它似乎也吃了第一次的教训,这次直接是将姜绾绛的躯体包裹住,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把姜绾绛送回到她原本的时空。


    可惜它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天雷,就在姜绾绛身影即将消失在原地的最后一瞬,第二道天雷直接劈下,把姜绾绛劈了个严严实实后对方的身影才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她离开之后,原先受刑的魂体自雾气回归,麻木着脸着抬头。


    她脸上有着金色的纹路,如同被劣质胶水简单黏着起来的陶瓷娃娃一样,魂体随时都会在业火和天雷的威压下崩散。


    她也看见了业火中的那番判词,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平静开口。


    “妾身不愿认罪。”


    “绛娘杀的,明明都是些草菅人命、奸淫妇女视生命如无物的禽兽,仅此而已。”


    她不知道天道到底能不能听见她述词,身子挺直,毫不悔改。


    “扬城百姓既奉妾身为保护神,妾私以为,当为他们分担解愁,除奸除恶。”


    “齐家以权势逼人,草菅人命,逼良为娼,强占民田,凌虐老弱,奸淫幼女……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天道既无以清算,有所顾忌,那便由受了香火的妾身动手。”


    轰隆隆的闷响在云层中翻滚,第三道天雷即将落下。


    跪直的女人抬头,布满裂纹的脸上满是平静。


    “妾身不认罪,但若要惩戒,就请将那些罪孽一并归在此处吧。”


    “百姓无辜,刀剑无眼,动手的、起了恶念的,只有绛娘一人。”


    “轰隆隆——!”


    最后一道,也是威力最大的一道天雷自巨眼中落下,金色的光芒落下时明如白昼。


    第146章


    “轰隆!”


    窗外的雷光劈进窗户,才刚结束一场艰难的时空之旅的十年火箭炮正正被那道雷光劈中,亮粉色的外壳几乎被劈成焦黑。


    刚准备伸手去拿的蓝波吓得身子僵直,下意识跳到沢田纲吉身后。


    “啊?蓝波……?”


    沢田纲吉下意识把蓝波护在身后,看着焦黑的十年火箭炮:“怎么了?是被刚才的雷电吓到了吗?”


    “唔……额,嗯。”


    蓝波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看了看那个十年火箭炮,想了想,又从沢田纲吉身后走了出来,走向那个十年火箭炮。


    他皱着小脸伸手,焦黑的十年火箭炮就被他拿起,能够被他接受的电流顺着十年火箭炮流过皮肤,蓝波皱着脸,又一俩严肃地把十年火箭炮塞回自己的爆炸头里。


    沢田纲吉看着他着一系列动作有些疑惑,直到蓝波思考着又慢慢走了回来。


    “好奇怪,刚才蓝波大人怎么可能会怕那一点小小的电流呢?”


    沢田纲吉:“……”


    好吧,是他跟不上蓝波的脑回路。


    他扶额,然后转身把被劈得也有些发黑的窗户关上,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房间。


    那股蓝紫色的火焰在龟甲贞宗带着''''十年后的三日月绛''''离开后就逐渐熄灭,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是真的无影无踪!什么东西都没有被烧坏!


    “简直就和什么火焰投影一样嘛……是什么高科技吗?”


    沢田纲吉撇了撇嘴,可房间内却没了能回答他话的人。


    狱寺隼人被里包恩叫去了找夏马尔,而里包恩本人也不知所踪,只留着沢田纲吉一个人看家顺带带一带孩子(蓝波)。


    房间很快就能收拾好,除了被最后那道雷劈黑的家具之外房间又恢复了还算整洁的模样。


    沢田纲吉坐在床边,看窗外已经停歇下来的雷雨,思绪忍不住飘远。


    ……三日月小姐,应该会没事的吧?


    他抿了抿唇,眼中又浮现出一些懊恼的情绪——他不应该答应对方的请求的。


    明天还是去找她道个歉吧。


    另一边。


    龟甲贞宗感觉到怀中的重量一变,下一秒,血腥味和焦糊味霎时传入鼻尖。


    龟甲贞宗:! ! !


    “主人!”


    怀里的人呼吸声十分虚弱,龟甲贞宗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颈侧。


    “……嗯,我在。”


    姜绾绛微微抬眼,视线中却始终萦绕着一层浓郁的雾气,她怎么睁大眼也没法从那雾中看清什么东西。


    是受了那两道天雷的后遗症吗?


    姜绾绛眨了眨眼,用这种方式告诉龟甲贞宗她目前还没死。


    一会儿后,她再次开口,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别担心,现在……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除了那些恶果之外,姜绾绛还在火焰中看见了不少过去修炼的方法,对这具身体里的灵力运用得更加自如。


    “只是,修补身体而已……给我一些,时间、就好。”


    她靠在龟甲贞宗胸口,指挥对方带自己去附近的一片溪流,然后把她放进水里。


    龟甲贞宗皱了皱眉,和一旁的兄弟物吉贞宗对视一眼。


    “好。”


    龟甲贞宗点头,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往溪流的方向走。


    “主人,我回去找援手,很快就能回来。”物吉贞宗担心地看着姜绾绛,轻声说。


    姜绾绛没有拒绝,朝他点了点头后就微微闭上了眼,“到了水边后……记得叫我。”


    “……是。”


    也许是现在姜绾绛的模样太吓人,龟甲贞宗此时也收敛了以往轻佻的表情,认真应下后抱着她直接转身,往林中走。


    潺潺的流水声同青年的呼唤声传进耳边,姜绾绛从混沌的意识中苏醒,失焦的眸子看向龟甲贞宗。


    “我们到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粉发的青年半跪在溪流边,等候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帮我把……黏在伤口上的、这些衣服,脱下来,然后……把我放进水里。”


    硬生生受了两道天罡雷的姜绾绛现在根本动不了,或者说她的四肢已经痛得没了知觉,她的大脑现在没办法操控着他们做一些事情。


    “放进水里?……我知道了。”


    龟甲贞宗看了看面前因为涨水,水位几乎没过他大腿的溪流,想了想,把上身的披风和外套先脱了下来,直接搂着姜绾绛踩进了水里。


    为了更方便姜绾绛后续动作,他还往前走了两步,溪流的水位没过腰身,他松了松手,少女的全身就飘在了水中。


    鲜红浑浊的液体与清澈的溪流交缠在一起,湿漉漉的血腥气钻进鼻尖。


    等黏着在伤口上的布料基本炮胀,龟甲贞宗才伸手摸到姜绾绛领口,三下五除二地把她身上满是血污的衣服脱下。


    “失礼了,主人。”


    龟甲贞宗沉着嗓音开口,不再去看少女躯体上那些恐怖的开裂伤口,闭上眼。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请直接告诉我吧。”


    他轻声说,声音还有一部分被流水声盖住,也不知道姜绾绛有没有听清。


    活水把姜绾绛身上黏着着的血块和脏污净数冲刷,姜绾绛微睁着眼想去检查那些伤口是否有被流水冲刷干净,视线中却仍是一片朦胧。


    她懒得叫龟甲贞宗帮她看,索性让流水多冲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运转灵力,修复这具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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