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有。
除了失去生机的枯草和泥土之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可能!
怎么、怎么会没有呢?
半跪在地面的红衣女鬼身上涌起阵阵黑气,危险的气息愈发明显,但奇怪的是,她身上的衣物、皮肤却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逐渐褪色、改变。
如果此刻有神职人员在场,就能轻易感觉到那黑气散逸出后的纯净气息——那是属于草木树仙最原始、也最澄澈的力量。
可惜,在这个场景内就只有女鬼和快累成半条狗的沢田纲吉在。
沢田纲吉:“……”
少年在她身后不远处喘着气,姿势几乎和她一样半跪趴在了地面,累得魂魄都要从嘴巴里吐出来。
累,好累。
比被里包恩给他的十倍的训练量都还要更累。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因为过快的心率而昏过去。
本来他是应该趁此机会赶紧离开,然后回家去和奈奈妈妈、里包恩他们报平安的。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却选择了跟在这个红衣女鬼的身后。
……总不能是他有抖M属性吧?
沢田纲吉苦笑,然后自顾自摇了摇头。
不会吧,他可是很怕痛的。
少年重重叹一口气,目光落在前面的红色身影上。
好吧,他跟过来……也许是因为不放心这只鬼。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还真是奇怪,明明怕她怕的要死却还要跟过来,还担心他的情况……
难道是因为这只鬼可能是三日月同学吗?
超直感在他被女鬼拉着跑的这段时间内一直发挥着的作用,尤其是越和她接触,沢田纲吉就越能感觉到她身上姜绾绛的味道。
如果这个真的是十年后的三日月同学……那她到底又遭遇了什么呢?
沢田纲吉忍不住想,然后用他曾看见过的灵异漫画和动漫来倒推。
红衣服在日本的习俗中是专门用来放大死者怨气的着装;
纯黑的眼眶可能是因为眼珠被挖,所以也有两行血泪滑落在青白的脸颊边;
双唇被红线缝死,心口和四肢都有乌黑发红的凶器……
不像是预谋杀人,倒像是被某个邪教献祭了生命。
脑海中的超直感发挥作用,将红衣女鬼身上遭遇的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沢田纲吉从来没有如此确认过自己的猜测。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觉得更加难过。
三日月同学……
“找、找不到…呜呜、我、我不想…忘记…”
轻轻的、悲恸的泣声从身前响起,沢田纲吉撑着身子抬起头,看见在光点和黑雾中逐渐褪色的红衣女鬼。
月色清冷。
失去了枯叶的遮掩,冷白的月光直直地照在这片空旷区域,冷白与血红交织,不远处那个人……鬼的存在愈发明显。
枯叶被冷风吹得咔吱作响,然后又被黑气和光点卷在女鬼身边,化成更加细腻的粉末。
沢田纲吉的目光被这些卷起的枯叶遮挡,他伸手把那些东西拂开,然后慢慢蹭到红衣女鬼的身边。
“那个、三日月同学……算了,你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沢田纲吉趴在衣物已经褪成淡红的女鬼身边,原本想安慰的话看着她却说不出口。
以往安慰人所用的''''没关系、会过去的、未来还很长''''这些话术对现在的姜绾绛来说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她已经被人害死了。
她没有未来了。
那些伤痛也不可能会被他一两句话而轻飘飘揭过。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沢田纲吉心底莫名升起几分沮丧。
因为两人距离较近,他把姜绾绛那些控诉和话听得更清楚了。
“我好、恨…明明我、我才是…无辜的、为、为什么…要我、忘记…”
“还有…妹妹、我亲手养大的、妹妹…也是被他们…我、恨…”
“悟因、讨厌你…明明你也是、是我…明明你也、你也恨。”
“才不是执迷…她才十三…人生还没有、没有开始呢…”
破碎的、不成词句的词语不断从她嘴巴里挤压出来,大颗大颗血泪顺着她苍白的指缝落下。
沢田纲吉瘫倒在她身边,默默从口袋中拿出已经带上了些灰尘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从下方把她指缝之间的眼泪擦干净。
“我不想忘记…仇恨…报、报仇…”
第118章
泪水顺着沢田纲吉举起的手臂滑落,是冰凉的,其中还混合一些浑浊的鲜血。
手指之间举着的那团纸巾被她似乎流不尽泪水打湿,他默默把它们收回,扯着衣袖继续帮她接眼泪。
周围的风越来越大了。
环绕在女人周围的光点聚拢又散开,有几片如花瓣被风吹到沢田纲吉面前,他看见如照片般定格的画面。
这些……难道是三日月同学的记忆?
一个猜测自沢田纲吉内心升起,他想去再确认一遍心里的猜测,那光点却转瞬即逝,变成灰白的叶片飘到他身边。
忽然,女人的声音在呼呼的风声中开始变小,鲜红如血的盖头吹到沢田纲吉脸上。
“咦诶……什么东西!”
鲜红的一片覆盖住他的视线,他慌慌张张地收回手,把掠夺了他呼吸的盖头拉下来。
“呼……没想到这块红布还挺大的呢,差点就要被他卷进去了。”
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把它抓在手里,“不过摸着挺干净的,不如先用这个给三日月同学擦眼泪……?”
他小声嘀咕着,捏着红盖头的手抬到一半,未说完的话也卡在喉咙间。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哭泣,捂着脸的双手也放了下来,他抬眼的时候,正好和她那双如同水洗过的眸子对视。
沢田纲吉:“……”
女人:“……”
一人一鬼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新生的孩子先歪了歪脑袋,喉咙里溢出一个音节。
“嗯?”
“诶——?”
沢田纲吉觉得这个眼神和态度很是奇妙,和刚才凶狠着把他抓到这里的红衣女鬼完全相反!
真的、真的全忘掉了吗?
沢田纲吉瞳孔地震,身体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脸上就传来一股好奇地、不知轻重的揉捏感。
是对面的女人。
对方似乎对他很是好奇的模样,捏着他脸蛋玩了好一会儿后眼睛亮了亮,最后索性两只手都用了上来,托着他的脸左右揉搓。
沢田纲吉:“……”
“啊、啊啊!痛啊——等一下,三日月同学…不、不可以……”
被当成软柿子捏的沢田纲吉在挣扎中慌乱道,撑着身子试图从女人手里拯救出自己的脸蛋。
可他的力气又哪能和女人抗衡呢?
最后还是对方看沢田纲吉挣扎的力度太大,意犹未尽地把手收了回来,拉着他从地面上站起。
“谢、谢谢你哦,三日月同学……”
沢田纲吉苦着脸道谢,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自己的脸蛋。
呜、好痛……肯定红了QAQ
泪花花在他眼角出现,沮丧的气息似乎被女人察觉,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又摸向他的脸蛋。
沢田纲吉:! ! !
他下意识想后退,却又被女人的手截住,微凉的手指触碰到脸颊,温柔的灵力钻进皮肤之间。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脸不痛了!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脸蛋——是真的!
“好了。”
她说了几个字,不过沢田纲吉没有听懂:“呜?三日月同学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看向女人,而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突然伸手划开指尖,念了几句什么后把指腹的血滴在沢田纲吉的额头上摁了一下。
“现在……可以、听清了吗?”
她似乎不太适应说话,说出的话语断断续续,不过好在沢田纲吉现在能听懂。
少年重重点头:“可以了!”
解决了沟通问题后,两人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儿,沢田纲吉观察了一会儿对面完全褪色的''''三日月绛'''',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三日月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沢田纲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些忐忑,担心这位白粉衣裳的三日月绛也会突然暴起攻击他。
“感觉?”女人指尖点了点下巴,迷茫一瞬后摇头:“不知道,这个地方有一点酸酸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身上的一些地方:“还有这些地方,辣辣的,感觉被什么东西划开了口子。”
“而且……”
她往并盛町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地开口:“感觉有好多人呢……他们在干什么?”
最后那句她说得声音不大,沢田纲吉并没有听清。
他看了眼女人所指的那些地方,一些伤口莫名出现又快速愈合,淡粉色的光点逸散到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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