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是第一要务,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刀剑们离开前,姜绾绛还不忘给众刃灌鸡汤,直到他们的身影飞快跑远,姜绾绛才停下动作,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小夜,萤丸,你们也注意安全。”


    如果本丸内部没有其他能离开的入口,那么姜绾绛他们身后的这个就是唯一突破点。


    后院的情况姜绾绛还未可知,但姜绾绛面前的前院说是''''惨不忍睹''''也不为过。


    暗堕刀剑尚未真正被转化成时间溯行军,死后自然也不会像他们一样散成一片飞灰,而是以人类的姿态先死去,灵力散尽后恢复成刀剑的本体,最终,只剩下碎裂的本体躺在鲜红的血洼上,诉说着他们曾遭遇的暴行。


    而姜绾绛他们所在的前院,地板几乎就被这些刀剑们的的血液染红,层层叠叠的刀剑碎片染着血落在血洼中,姜绾绛光靠想像都能看出当时局势的惨烈。


    她靠近那些刀剑碎片,蹲下身,发现那些碎片多是来源于短刀,其中不乏她熟悉的那几振。


    “暗堕刀剑试验场……难怪会这么说。”


    亲眼所见之后,姜绾绛终于意识到时政信中的那个词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故意让他们暗堕,然后像养蛊那样让他们同类厮杀,直到养出最强的那一把。


    信纸上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现实,就是一场让人唏嘘又气愤的人间惨剧。


    也不难怪这些暗堕刀会反扑,最后直接吞噬这个本丸。


    姜绾绛在心中感叹,她重叹一口气,抿唇看向冷冰冰的刀剑。


    雾,越来越浓了。


    姜绾绛抬头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身子忍不住抖了抖,而且还……有点冷?


    是她的错觉吗?


    冷意像是从灵魂、骨缝透出,姜绾绛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往萤丸和小夜左文字所在的位置后退。


    但她这个决定做得晚了一步。


    浓郁的黑雾自她周身卷起,这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已经看不见这两刃的身影。


    月光下,黑雾中,最明亮的就是姜绾绛胸前的那簇火焰。


    冰冷还在她周身蔓延,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胸前的火焰却散发出了一点点热度,让她不至于在黑雾中狼狈地倒下。


    “原来还是有点温度的啊。”


    姜绾绛夸赞似的拨了拨盒子中明亮的小簇火苗,小火苗跳了两下,但还是没烫伤她的手指。


    “那接下来就往回走吧。”


    姜绾绛记性不错,按照方才的距离和方向后退。


    可事情似乎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答,直到她记忆中后退的步数走完后,身后还是一片浓郁的黑。


    不对劲,她现在……已经不在刚才那个本丸里了!


    一个猜想突然在脑海中升起,姜绾绛抱紧了怀里的刀……刀呢?


    姜绾绛:“……”


    她记得她没有把刀扔下来啊?那刀去哪里了? !


    真是见鬼了……见鬼?


    她猛地僵在原地,一会儿后,她茫然着脸抬头,在周围看了一圈。


    黑雾……是和梦里一样的黑雾。


    “滴答、滴答。”


    下雨了。


    冰凉的雨点落在同样冰冷的皮肤,姜绾绛抬头,一滴''''雨水''''恰好落进她的眼睛里。


    闭眼,再睁开,世界被盖上一层红色的薄纱。


    类似于新娘自纱制盖头中往外看的视角,午夜梦回无数次的场景被从记忆的深处勾起,姜绾绛眨眨眼,把脸上滴着的那点雨摸在手心。


    浓郁的触感,刺鼻的腥味。


    是血。


    “阿、阿绾……”


    有人哽咽着叫她的名字,带着血迹的手掌抓住她的脚腕。


    黑雾翻涌,姜绾绛不知怎么的就被带到一个空荡荡的喜堂。


    又是喜堂。


    姜绾绛木着脸低头,看见男人苍白到快要死掉的脸。


    ……不过,他也确实快要死掉了。


    他大红的嫁衣被血液染成暗红,上面绣着的金丝也褪去了最初的亮色。


    他表情似哭似笑,似爱似怨,已经有些散瞳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要杀我……”


    “我们,难道不是……不是相爱的吗?”


    他像是想朝她扯出一个笑容,但因为失去力气,那个笑只牵动表层的皮肉,看在人眼底诡异得很。


    “相爱?……怎么可能。”


    姜绾绛听见自己这么说,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她低头,看向自己在白骨和人手之间不断变换的手掌,巨大的空落感和疲倦感突然袭来。


    “我恨你都来不及,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


    嘴角牵着的笑容太过勉强,姜绾绛不再扯笑,冷着脸说:“我恨你,所以我才杀了你啊。”


    “不仅你,还有你那一世的父母……要是让我找到,我也会杀了他们。”


    她蹲下身,捏住男人的下巴,恨得像是要咬断后槽牙,但可惜,男人已死,她说的那些话对方根本没有听见。


    姜绾绛:“……呵。”


    她愣了一瞬,随后不知道为什么,冷笑了一声。


    “这么轻易就死了,你该感谢我才对。”


    “还不及当时我受苦的万分之一。”


    强撑气势对着尸体放了几句狠话后,姜绾绛直起身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提着对方的衣领就往外走。


    姜绾绛不知道她带着对方去哪里,但是''''她''''知道。


    她看见自己拖着尸体走出喜堂,行至大街,周遭人看见新郎官这副惨状,纷纷停下脚步,对着姜绾绛指指点点。


    “……丧门星……毒妇……”


    “谢家门楣……不知好歹……不知福……”


    斥责、讽刺、厌恶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她''''却只顾着向前,似乎有某个必须要前往的地方。


    要去哪里?


    姜绾绛心中迷茫,但很快,她就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谢家祠堂。


    谢家?姜绾绛记得,扬州之前曾有一个名门大户,就姓谢。


    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吗?


    来不及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姜绾绛一脚踢开祠堂大门,然后,祠堂的情景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姜绾绛:“……”


    好多人。


    好多穿着婚服的男人。


    她麻木低头,然后,一声冷哼声响起。


    “扑通——”


    像扔垃圾一样,男人被随意扔到一片地上,她转头环视一圈祠堂内躺着的那些尸体。


    不同的死法,同一张脸,同样是暗红发黑的婚服。


    所以……这就是他缠上自己的原因吗?


    明明是惨绝人寰的场景,姜绾绛心底却没有一点害怕,反倒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原来是她自作孽,被怨鬼来索命了吗?


    是她活该?


    她讽刺地想着,踩过那些人的尸体,直直地往祠堂中走。


    来吧,让我看看吧。


    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如果能放过我,如果这一世我有机会回去,说不定我会给你烧烧香呢?


    ”


    怨憎和讽刺填满心脏,姜绾绛觉得自己现在虚伪至极。


    明明恨得要死,却为了活下去,偏偏要说那些违心的话。


    跨过一道极高的门槛,姜绾绛抬头,看见祠堂中最显眼的那道牌位。


    ——谢清辞。


    第59章


    其实,说是显眼也说不上。


    只是因为这祠堂的众多排位中,只有谢清辞的那一个牌位是清晰的,其余都被一层厚厚的雾气遮挡。


    姜绾绛抬脚上前,没有半分尊敬地拿起祠堂正中央的牌位。


    [显淮扬水利判官谢公清辞配姜氏孺人之神位]


    姜绾绛:“……”


    她垂眸,用指尖感受了一番牌位上冰冷的名字,最后,葱白的指尖落在''''姜''''字上。


    怨恨不自觉再度从心底升起,她咬着牙,恶狠狠地把牌位扔到一边,木质牌位在地板上弹跳几圈,最后落在身着婚服的男性尸体面前。


    她转头得快,因此也并未发现男尸僵硬着手指,把牌位抱在怀里的动作。


    姜绾绛现在的情绪十分不受控,胸口就像是燃起了一种热源,灼得她灵魂都要被烧成灰了。


    她失力地撑在供桌前,刚准备离开,却看见了另外一个未被雾气覆盖的牌位。


    她顺势拿起,冰冷的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显考谢公显妣谢门李氏之神位]


    [——故孝男清辞泣立]


    她冷笑一声,难怪能看清呢。


    原来是谢清辞的父母。


    比起怨,在看到这个牌位的时候,姜绾绛心底的恨更为清晰。


    她这个牌位也扔到一边,不过这次,男尸并没有伸手。


    上一世的仇报完了,接下来她要去哪里?


    在谢家祠堂大闹一通之后,姜绾绛站在着满是婚服男尸的庭院中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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